十

   佟冬回到家中，休息了一會兒，就騎上自行車去小罡奶奶家了。
    小罡奶奶很會過，點著一個蜂窩煤爐子，又取暖、又做飯。電也省了，煤氣也省了。如果熄了火，她就打開煤氣，用煤氣燃著一塊煤，然后放在爐子里，上面再加上兩塊。老太太很多年一直燒煤不愿改變。其實屋子里也不怎么暖和，晚上，臥室更是冷，人老了又不耐凍。每天到晚上九點多，關了小店窗戶、封好爐子就鑽進了被窩，里面有個熱水袋。好在這些年也不象早年那么冷了。
    佟冬常過來看看，買點菜，肉什么的拿過來。她和李社早就勸老太太不要再點蜂窩煤了，買個電暖氣，暖風機什么的，老人不肯，說這樣好，省電、省煤氣。李社說他要替老人交電費，老太太堅決不肯。她說她拿得起電費，用不著李社為她交。只是自己不想那樣浪費。老太太一輩子就是這樣點點滴滴的節約和勤儉過來的，不會過奢侈日子，也不圖晚年享受，更不想給兒女添麻煩。她很知足，覺得現在已經生活的夠好了。
    佟冬進門就喊：“媽”。
    老太太應著：“唉！佟冬來了。小罡他爸回來沒有啊？”
    佟冬回答說：“還沒有呢？您在干什么呀？”
    老太太戴著老花鏡在納鞋墊呢，說給孫子納的，閑著也是閑著。
    佟冬說：“媽，您看您又忙這干嗎。照顧好小店和您自己就行了，還想著孫子。”
    老太太說：“人老了，想為了孩子做點什么也做不了，就當玩嗎。”
    佟冬忙著拖地、收拾東西，洗了兩件衣服。然后把買來的菜洗好，切好，肉也切好。干著這些活聽老太太講，又來收管理費、衛生費啦，又要交稅了。上月交了多少這月又要交多少。開個小店要交這交那的，真是氣人。一想起收錢老太太就會滿腹不滿，說早年她也開小店，那時候什么也不用交，現在交的費可真多。老太太還想起了電費、水費、煤氣費，她說，這兩個月燒蜂窩煤用不了多少煤氣，怎么還收了她不少。她老人家總是覺得，她上了年紀是不是有人欺負她，多收了她的錢。
    佟冬每次來，婆婆總是不厭其煩地嘮叨這些。因為這些事情就是她生活中主要內容。
    佟冬忙了一陣，覺得時候不早了，就對婆婆說要回去了。
    小罡奶奶說：“小罡回到家，就要餓的，你趕快回去吧。我這沒什么事，放心好了。小罡爸回來就趕來告訴一聲。這孩子一出車就那么長時間不回來，真讓人擔心。”
    佟冬答應著出了門，騎上車往回奔。
    在冬季無論什么時間的陽光都讓人覺得可親可愛。西邊的太陽正燃放著它一天來最后的燦爛，顯得那么柔情而美麗。
    佟冬在下班的人流里往家趕。她能感覺出夕陽在她身后很美好。但是不等她騎車到家，夕陽已經西下了，天色開始顯的灰暗。她把自行車放進配套房。回到家中，系上圍裙開始做飯。一會兒小罡回來了，佟冬問小罡到那兒去了。小罡沒有鑰匙，自己是進不了家的。小罡告訴她說在吳奶奶家寫作業呢。
    過了一天，商場通知本單位下崗職工去開會。大多數人都來了，想知道下了崗還開會能有什么事。有少數人沒有來，大概是覺得已經這么長時間不讓上班了，還能有什么好事。邱西應那些在崗上的職工，見了佟冬那些下了崗的還很熱情。邱西應打著招呼：“佟姐，你們來開會呀。有什么好消息別忘告訴我們一聲。”這女人還是改不了好事的毛病。
    經理在會上說：“市里領導沒有忘記下崗職工的吃飯問題，”
  有人插話：“是才想起了下崗職工的吃飯問題。”笑聲響起來。
 經理又說： “特地將本市的輕紡商廈改成了一個再就業商城，叫鑫興場城，下崗職工可租用場地。給下崗職工提供了良好的再就業機會，從明天起招商報名。你們誰愿意可以去報名。具體事宜，由辦公室李主任給你們傳達。”
    李主任站起來說：“商城一樓是賣鞋帽、飾品燈具等。二樓三樓與一樓不同的是，一樓出
賃柜台。二、三樓是挂網分割的小場地約有8平方左右，可以營銷服裝、 毛線和窗帘。四樓
是經營布匹和床上用品等。一、四層根據租賃地方大小定租金。二、三層一塊場地租金每月三百元，是最低的租價了。商城雖然是個體小塊經營，但是，要統一管理，每月交納極少量的管
理費。同商城簽約后，工商管理費、稅收等由商城統一交納，不再另收。你們還有其他事宜要了解的話，請到鑫興商城去咨詢。商城三個月后開業，想去就抓緊做准備。”
    散會之后，佟冬決定去鑫興商城賣服裝。自從唐玲死后，佟冬還沒有產生過做生意的念頭現在有了這么個機會，還是應該去干。但是她決心盡快查出謀害唐玲的人，讓那些壞蛋早日繩之以法。不然她會沒有心情干別的。
    這天唐欣終于給佟冬帶來了激動人心的消息。
    唐欣對佟冬說：“寧寧已問過同學，校門口你們看到的那個司機，就是那個王森林。車號也查到了，是市財局的車。我已通過關系搞到他的照片了。不能打草驚蛇，我把照片復印了下來趕快送了回去。復印的照片還算清楚，你拿給小罡他們看看，讓他們辨認并記住這個人。”
    唐欣告訴她，他大哥在省城工作，認識省城一位律師，愿意幫忙做辯護律師。并告訴他，根據他講的情況應該立即向市法院對財局司機王森林殺害唐玲的罪行起訴。并對劉星等人指使王森林謀害唐玲的罪行起訴。
    另外，唐欣說他也去公安局調查了當時勘查現場的人和驗尸的人。他說開始人們都不愿跟他談什么，都逃避。他感到這其中一定有問題，他越發跑的勤。有人終于悄悄告訴他，唐玲的案子從現場勘查到驗尸是有疑問的。但上頭讓保密，并且傖促定為自殺。別人不敢多說。唐欣認為有這就夠了，這就說明對唐玲的死因的懷疑是沒錯的。當時小罡和牛牛說碰到了王森林，根據這一線索王森林就無法抵賴，可以讓他說出時間，再對証法醫的准確時間，就可以証實王森林在唐玲被殺時間是在她家里的，一定會使他心慌的。這就找到了最重要的証據。
    佟冬感覺到為唐玲伸冤有希望了，心里十分激動。但愿事情能夠成功。
    本來唐玲之死，已靜靜地過了一段時間，劉星等人覺得也沒有什么事了。這時他正安心地跑到海南為公司酬備辦事處忙著。沒想這時法院接受了唐欣的起訴，根據唐欣所提供的線索，公安局立即拘留王森林，并做進一步調查。
    這下可驚慌了胖女人王主任，她找到孟特說：“趕快想辦法讓劉星趕回來，越快越好。”
    孟特說：“怎么向公司解釋”。
    王主任說：“顧不了那么多了，先讓他火速趕回來再說。”
    孟特跟劉星通過長途電話之后，劉星也緊張了，忙往回趕。一路上，他想如果真的查出他們干的那些私自挪用公款，營私舞弊，損公肥私的事來逃也逃不掉，唐玲的事揭穿了也是個死罪。趕回去要想辦法保住這個王森林，千萬不能讓他招供，他什么事都一清二楚，甚至比孟特知道的還多，唐玲的事又是他經手的。他不明白的是在哪一環上出了漏洞？每件事可以說自己都認為做的天衣無縫，怎么會搞成這樣了，真是見鬼的很。
    胖女人王主任也沒閑著，利用其丈夫的關系到處活動。她也清楚地知道，這個王森林招了供就要大禍臨頭了。她那平時扭動的粗腰和一走路就划著半圓弧的雙臂都失去了往日的靈活。肥胖的臉上鼻子、嘴，都擠到一起了。兩只眼睛在她從沒有憂愁過的臉上已緊鎖在眉頭之下，顯的疲倦和不安，整個臉上的肉都往下垂著，使她看上去老了許多。她很想捎信給王森林，又想去看他，通過關系她能做到，但是又怕太暴露了，會更不好。她想讓孟特去，又覺得有些事孟特也不知道。只好等劉星回來再說，他王森林不會輕意講出來的。
    盡管上次公安局里把事情簡單化了。但是這次新調來的局長，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盡快的將此案做了調查，并讓當天就審訊王森林。就如胖女人所料王森林果然抵賴不招。他覺得上次都過了關，這次王主任他們肯定會保他出去，不然這一根繩上栓著的螞蚱都得完蛋，誰也跑不了。
    可是等到劉星回來，為王森林想辦法跑關系時，他已在審訊的公安人員例舉的証據面前低下
了頭，并承認他那天的確去了唐玲家，但他說只是受劉星之托給唐玲捎了一個口信就走了。
    公安人員問他當時是几點？
    王森林說：“……大概八點。沒錯，不信可以問那兩個撞到我的孩子。”
    公安人員說：“是九點，兩個孩子已經証明。另外法醫驗尸后認為唐玲死亡的確切時間是八點五十分。八點半到九點有人看到你的車停在離唐玲家不遠公用電話處附近？這說明這段時間里你在唐玲家里，在干什么？”
    王森林一聽額上冒出了冷汗，手腳冰涼，開始全身抖起來了。
    再往后他就交待了整個作案過程。
    那天先給唐玲打了個電話，說他是樓下吳大媽的兒子，請她給他母親送個信今天有事不回家吃飯了。他是在宿舍樓大門口用手機打的，只需要２分鐘他就可以跑到二樓。他站在樓道外，看著唐玲下樓去了吳大媽家，他迅速上樓用劉星給他的鑰匙開了唐玲家的門，進去之后他就把毒藥到進了唐玲的杯子，躲了起來。接著唐玲回來了，她走到臥室，趴在床上寫東西。
    公安人員問：“寫什么？”
    王森林說：“寫舉報材料”。
    “舉報誰？”
    “舉報劉星我們一伙人，貪臟枉法的一些事，當時我猜不著她怎么知道那些事的，后來才知道……”
    “材料呢？交給王主任了。”
    “好，你繼續說。”
    他說他等了一陣，看到唐玲總也不出來喝水，有點等的不耐煩了。就鬧出了點小動作，聲音不大。但唐玲起來各屋看了看，沒發現什么，這回唐玲站在那里把杯子里的水喝了。她出來的時候，警覺地抓起了一個小本子。這時她踩著沙發放在了牆上的一幅油畫后面，被他看見了唐玲回到床上繼續寫舉報材料。過了一會，唐玲覺得不舒服，就想掙扎起來，可能她覺得很嚴重，就往外屋爬，不知道是打電話還是想找鄰居，還沒有出臥室就不行了。他跑了出來確認唐玲死了，就把她拖到沙發上，制造了一個假自殺現場。唐玲的眼睛始終睜著，他費了很大的勁才使它們閉上。因為，讓它們睜著，就象看著他一樣。
    他要水喝，公安人員讓他喝了。他接著講。
    他收拾好了，這才想起油畫后面的本子還沒有拿。只好把唐玲從沙發上拖了下來，上去拿下本子。由于越來越感覺緊張，總是有麻煩。挂畫的釘子掉了下來，他又想辦法找到釘子，砸在牆上，可是畫怎么也挂不正，很費事，好不容易覺得差不多了，才下來。然后，重新再把唐玲拖到沙發上擺好，想讓唐玲拿著杯子，可是不成，沒辦法只好放在桌上。他簡單地翻看了小本上記著的內容。發現是唐玲記的一些劉星給別人打電話或者孟特等人在他家談話她所聽到的有關內容。”
    公安人員又打斷他的話問：“具體什么內容？”
    王森林接著說：“是一些關于劉星、王主任等人移用公款做生意，牟取暴力，私自分貪的事。有時她聽到的是只言片語，但這女人留意，又心細，她記的只言片語也能証明問題。后來我又檢查了假現場覺得萬無一失了。就拿起小本和唐玲在床上寫的檢舉報告走出了唐玲家。可是越怕遇上人越是遇上人。下樓時候被兩個男孩子撞掉了墨鏡。殺害唐玲完全是劉星、王主任一手策划的。”
    公安人員說：“你講一下劉星與王主任的情況。”
    “這個……”王森林吱唔著。
    公安人員說：“你已經犯下了殺人罪。你不徹底坦白交待，還保留什么呢？他們現在誰也救不了你。而且我們也掌握了一些有關他們的犯罪材料。你想明白，爭取寬大處理，還是至死執迷不悟，讓你坦白，是給你最后的機會。”
    “好吧”，他吞吞吐吐地說：“那我全都說了吧。”就這樣王森林把他所知道的一一說了出來。
    公安局立即將劉星、王主任和孟特一起捉拿歸案，王主任的丈夫也被停職審查。
    不久，市中級人民法院同時判決了，這起殺人案和經濟案。罪犯得到了應有的懲罰。
    劉星和胖女人被判死刑，犯殺人罪、瀆職和貪污罪。孟特犯貪污罪判有期徒刑十五年。王森林犯殺人、貪污罪，因態度較好被判死緩。緩期一年執行。胖女人的丈夫被查出其他問題，暫時沒有判決。
    當宣布判決時，佟冬熱淚盈眶，她和唐欣緊緊握手，兩人激動地說不出話來。
    唐玲、唐欣的哥哥扶著老父親來感謝佟冬，感謝法院，感謝公安局。
    商場的在職和下崗的職工大多數都來了，牛牛的父母和吳大媽也來了。
    邱西應含著淚擁抱佟冬說：“佟姐你真好，唐玲有你這樣一個朋友和好鄰居，為她報仇伸冤，她安心了。你真是太了不起了。”
    回到家里佟冬拿出了唐玲和寧寧的合影，出了門乘車到山后的公墓去了。她把一束鮮花放在唐玲墓前，把照片依在墓碑上，對著照片說：“唐玲，今天我和唐欣給你伸了冤，報了仇。劉星、胖女人、王森林這些殺害你的凶手，都得到了懲罰。你安息吧。寧寧很好，我和小罡去看過她了，她十分想你和她的姥姥。希望你托夢給她。你們母子還有寧寧姥姥在夢里相見。也托夢給我和唐欣，我們都十分想念你。在你剛走的時候，我就覺得你死得冤，相信你是不會自殺的，對那些喪心病狂的暴徒要讓他們殺人償命。今天我們的愿望實現了，你在天之靈會看到的。愿你在天之靈保佑寧寧健康的長大成人。安息吧唐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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