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新的黎明來臨的時候,就是李社和佟冬新的工作開始之時。
李社按時到微機培訓中心,當他坐到微機旁時感到很安心。覺得以后就是這里的工作員了,他要借此機會多掌握一些東西。他要快學快練,一但車來了,他的學習時間就少了。
几天后,李社就開起了桑塔那轎車。單位出車百分之九十以上是陸主任的事,每天他接送陸主任上下班,到處跑著辦這事辦那事很忙,這樣以來學習微機的時間就被打亂了,前些天的努力學習,李社才初步了解了一些基礎知識,及基本操作。五筆字型練習打字也練到了每分鐘70個字。工作起來李社還是覺得很惋惜,得不到完整的上課學習時間了。
晚上只要出車回來不算晚,或晚上不出車時他就到教室去學微機,教室里只有他一個人弄到深夜才戀戀不舍地回家睡覺。那個姓肖的年輕教員讓他自己配了一把鑰匙,這樣他方便進教室了。
培訓中心實際上是市文聯辦的經濟實體,每年要向文聯交十二萬元錢。除了陸主任是正式工作人員,而且是退居二線的工作人員,在挑頭搞實體,其余人除了一個合同工,剩下都是臨時工。二個教員也是聘來的,也算是臨時工吧。加李社一共六個人。微機培訓在北方這個小城市里還不多,微機熱在這里處于上升趨勢的初級階段,所以培訓中心辦的比較紅火。而且趨勢也往好的方向發展。租用文化宮的房子做教室,微機只有十几台,但大都是新的,課桌是舊的,是去年剛成立培訓中心的時候買的,是文化宮使用過的。
李社很快跟這里的每一個人都熟了。陸主任五十出頭,矮矮胖胖的樣子,臉上的肉有些松馳,所以臉下面就有很丰富的帶橫紋的皮。頭頂已經頹的差不多了,可以說已經形成“農村包圍城市”的現實割局。他張口便吹:“這是長期搞創作造成的,動腦過度造成的。
實際上他從來也沒有寫出一篇十分象樣的東西來。為了顯示他的才華,他會時不時給大家背出一首唐詩或宋詞,講點如《文心雕龍》之類的典故。還有《山海經》里的《夸父逐日、淮南子的《女媧補天》也能謅兩句。完全可以唬唬培訓中心的一些學員和工作人員。盡管這里有兩個大學畢業的教員,但他們是計算機專業畢業。加之周圍人的確也沒人能張口就背詩、宋詞和古文的,也從心里覺得陸主任畢竟是文聯出身,還有些文化。
李社雖然學歷不高,只是個高中畢業,但他十分反感老陸這樣時不時就賣弄文才。
一次老陸說:“李社,咱們今晚宴請電視台廣告部的兩個人,你和小李要留下陪客。這是為了今后做廣告的事。”
結果沒有想到,電視台兩個小子不知利用什么關系把一個什么領導帶來了,這下可讓老陸緊張了,他非常謙卑地同那位領導講話敬酒,還不時讓女工作人員李珊珊同領導喝個酒。這位領導隨便地問了一下微機培訓中心的情況,表揚了一番,大意是,要大力支持我市普及電腦工作。培訓中心前行一步做了提高我市高科技知識教育的工作,這很好。
酒喝到中途,那位領導還是正襟危坐,在下級面前領導是不會輕意失態的。
陸主任就不同了,他要把酒場氣氛烘托起來。有酒壯膽子他給部長和各位來賓晃著頹頭背誦了柳宗元的《蝮 傳》:“蝮 者,善負小虫也。行遇物,輒持取,昂其首負……”背著背著,他看到那位領導臉色不對,他想起了第二段但沒敢背出聲來:“今世之嗜取者,遇貨避,以厚其室,不知焉己累也,唯恐其不積。”這里是說現在的貪得無厭的人,見到錢財就撈,來厚積自己的家產,不知道自己的負擔已經重了,他們仍然唯恐還不夠多。再往下就是因為貪污受賄垮下來的時候會罷官判刑流放。這些人看到前面犯錯的人死掉不知以此為戒。雖然他很大,名稱為人,但見識卻同小虫。
老陸察顏觀色,覺得不對頭,怕是領導對號入坐了。就立即轉了話題。其實這位領導倒不是因為《蝮 傳》的內容,而是因為看到老陸這樣賣弄背了一篇他并不熟悉的古文而反感。
這時電視台廣告部的主任也看出來了張口說到:“老陸,別玩這高深了,現在是吃飯休息,留你那古文回家教育孩子得了。”
陸主任忙說:“好,好,算我錯了。現在給大家說個笑話開開心。你們知道嗎?城北山前開了一個避暑山庄,當然各位可能都已光臨過那地方了。但不一定去過西北角上的樓,那里是根據傣族風格設計建造的。那里的服務小姐都是傣族打扮,很美。有一天我們几個朋友去那里吃飯,朋友說這里還真不錯。一會兒上了几個云南菜,什么香草烤魚,竹筒肉味糯米,還有竹筒裝的木瓜酒,木瓜酒很好喝,肉味糯米是利用竹內皮包裹著不粘手也好吃。只是從這之后全部上了本地菜。一個朋友說:“小姐,怎么不報菜名了。”小姐趕快脫口說:‘這是馬拉雞屎(絲),這是包炒雞 (丁)。’朋友一聽叫起來:“你們這菜能吃嗎?雞屎、雞 也讓人吃?”小姐紅著臉跑了。后來才知道這是本地農村招來的小姑娘,只是穿上了傣族服裝,傣族話不會說,普通話說不好,把麻辣雞絲說成了馬拉雞屎,把爆炒雞丁說了包抄雞 。”
本來老陳講到一半都忍不住笑起來,但他后邊一解釋反而都不笑了。老陸覺得這個笑話效果還不錯又接著講了几個他在酒桌上聽來的笑話逗的大伙直噴飯。他很滿意自己。
李社不怎么習慣這種場合,中途他溜了出去,跑到門外車上,坐在車里閉目養神,一會就要睡著了。一小時后聽到有人叫他,酒場散席了。他見小李挽著領導的胳膊出門來,其他人跟在后面臉紅的紅,黃的黃,都有酒色。廣告部主任很迅速地為領導開車門,關車門,自己也鑽了進去,車在黑暗中不顧一切地開走了。
李社把陸主任送回家,看了一下表已經十點鐘了,他沒有去微機教室,直接回了家。佟冬也是剛回家,她准備明天小店開業的事,忙了一天。小罡也剛寫完作業,准備洗漱睡覺。
李社坐在沙發上對佟冬說:“唉,你說那個陸主任真讓人討厭。走到哪兒不是背唐詩,就是背古文,賣弄自己有文才。這年頭在家扒翻點東西學學背背也滿認為可以唬人了,不管人家愛聽不愛聽,只管背,好象就他有文化似的,真是什么人都有。”
佟冬說:“這有什么看不慣的。現在什么不是靠包裝,靠宣傳才能打響啊。人家陸主任那是為自己做廣告呢。”
李社說:“就他那樣,再做廣告也白做。難道老那樣就能做成了文豪?”李社說著自己先笑了起來,佟冬也跟著笑了。
李社又說:“你是沒看見,陸主任見了領導低聲下氣的樣子,真讓人受不了。他越那樣人家就越瞧不起他,今晚那兩個電視台的人就很不尊重他,他的年齡比那些人都大,那做派讓人覺得他很窮酸,其實我認為他根本用不著這樣子。現在微機培訓中心搞得不錯,如果繼續這樣下去,別說電視台和文聯的領導怎么看培訓中心了,連市里領導也會看得見的。”
佟冬說:“行啦,管他呢,有些人的某種德行又不是一兩天養成的,什么時候也怕是改不了。還是說說服裝店的事吧,明天開業,不想弄的太隆重,但必要的人還是想借此請一請,請柬我已經給他們送去了。”
李社問都有誰。
佟冬說:“工商稅務方面的手續都是通過唐欣幫忙辦的,我讓唐欣出面去請了他們。吳大媽的兒子牛牛爸幫我找人裝修并做了門口燈箱,優惠了不少。也請了他們夫婦倆一同來。有些人可能有事來不了就算了。主要想疏通一下各路關系,交稅,交管理費,辦什么事也方便。中午飯我已經聯系好了地方,頂多就兩桌人。你明天能不能來?”
李社推說:“我這里挺忙的,我不參加了。這么小的店,你自己張羅一下就行了。”
“別看這么小的店,這些事還是要辦,想周全了還免不了今后還有麻煩呢。不過我想是能減少麻煩的。你要實在不能來就算了,我自己辦吧。”佟冬說。
第二天佟冬一早就來到了店里,查看還有什么沒有弄仔細的。請柬上寫的時間是十一點半到亮飾服裝店,看一看之后去采運酒樓吃飯。沒有什么儀式,就這樣開業了。
昨晚臨睡前,佟冬在她下崗以來記錄的本子上寫了這樣的話:“新的生活從明天開始,小店──亮飾服裝店開業了。我就要從這里重新起步。我已經訪問過不少的人了,學習了一些經驗,前途如何,靠我去努力。我對自己有信心,但是事態的突變有時也不是想把握就能把握住的。她想起了孔子適楚,楚狂人接輿的唱詞:“迷陽,迷陽,無傷吾行,卻曲卻曲,無傷吾足。”她把這寫在了結尾,道出了她對未來的擔憂。其實在這個時候,擔不擔憂路都是要向前走的。每個店主開業時通常得感受多少是有些理想性的興奮,佟冬也是這樣。
八點半之后,各個店門都打開了。亮飾服裝店左鄰是窗帘店,右鄰是精品店。窗帘店是一對東北來的夫妻開的,進的是杭州貨,生意很不錯。精品店的老板是個叫林丹的姑娘總是打扮的很時髦。時常有一些小伙子圍著她轉,其中一個是她的情人葉麓。這對情人已經不小了,將近三十歲了,可是他們住在一起并不結婚。她對佟冬說,沒有必要辦手續,這樣象結婚一樣,反正也不想要孩子。
林丹一邊開店門,一邊喊到:“唉呀,佟姐,你干什么這么早就開門呀。八點半以后才會有顧客來,以后用不著這么早就到店里來。”
佟冬一邊忙著打掃衛生一邊說:“我今天是正式開業第一天,在家也呆不住,不如早過來。不過確實還沒有一個顧客呢。”
正說著顧客三三、兩兩進了服裝店。佟冬迎上去說:“今天亮飾第一天開業,需要買服裝就請試一下,里面是試衣室,今天價格可以優惠。”
一連几個顧客也沒有買什么就走了,她們只是逛商店而已,根本也沒有打算買衣服。對后來再來的人佟冬仍然重復著剛才的話。
到了十一點,她已開了張,賣了一條褲子,兩件上衣。她感覺還不錯,因為這是夏天,東西的利潤也不高。她進了點秋裝,目前還賣不動,因為,不到季節,試一試會出一身汗。
到了中午唐欣陪著几個管理方面的人來了,牛牛媽媽來了,說他爸去集訓了來不了,讓她來表示祝賀。她帶來了兩個大花籃。唐欣帶來了一面大鏡子,立在牆根。這上面也寫了賀詞,上面簽的名字可真不少。實際上佟冬知道這面鏡子一定是唐欣一個人買的,只是簽上了那些人的名字。
佟冬囑咐唐欣帶著這些人去采運酒樓等一等,一會兒她就到。唐欣帶人走了,佟冬還要等等。等了一會兒后,覺得人來的差不多了,就關上店門也去了采運酒樓。
人坐定后,兩桌不滿。酒宴開始,唐欣先替來賓說了些祝賀亮飾服裝店開業的話,然后佟冬又說了些感謝的話,大家就開始吃飯。吃的過程中佟冬給各位輪流敬酒,借此說了些今后多幫助多支持的話,并說:“大家盡情的喝酒吃菜,還可以唱歌,這是卡拉OK餐廳。不一會兒,就有人去唱歌,那喊叫出來的歌聲真讓人受不了。 可是仍然有人帶頭鼓掌,以示鼓勵。這人也就來了情趣又唱了一首,鬼哭狼嚎一般,還很自我陶醉。旁邊几個桌上的人,有人盡快吃完走了。有的人過來說:“能不能小聲一點,讓我們吃完飯,你們再大聲唱好不好?”佟冬只好找來服務員把音量調小。
等來者酒足飯飽走了之后,佟冬去結帳,共花了八百八十元六角五分。然后,匆匆趕回小店開門賣衣,這時已下午三點鐘了。一個下午只賣出了一條連衣裙,還費了不少口舌。
那時節正值南方水災,全國人民紛紛捐衣捐款。佟冬同李社商量捐了兩次家里現有的棉被褥和毛衣毛褲。因為家里沒有棉衣棉褲。華東地區多年已很少有冰凍天氣了,除了老年人,几乎沒有人穿棉衣棉褲了,另外還捐了兩千元錢。由于佟冬和李社已經下崗,單位并沒有人通知他們向災區伸出援助之手,他們也不好意思去單位交錢交衣物,李社就隨了培訓中心進行捐款捐物,基本上同大家一樣捐了几件衣服和二百元錢。佟冬打聽到山根華岩寺的宗教人士組織人和車去災區慰問,就准備好了衣物和另外一千八百元趕緊送了過去,南方和東北的大水災,讓整個中國人牽挂著。向災區人民做出貢獻人們都覺得應該的。軍隊更是一馬當先奮力救災,一個個感人的事跡也通過電視台和報紙向華東和全國以及海外傳播開來。海外華僑也紛紛伸出手來捐款捐物支援災區。洪水迅猛而使中國人民的故土之親更加深厚地凝聚在一起了。一方有難,八方都來支援,顯示了中華民族是一個重友誼、重親情的具有高尚精神的大家庭。
在援助災區抗洪的時候,佟冬還動員說服了小店的左鄰右舍捐錢或捐物,她也幫著一起送到了華嚴寺,與宗教協會的車一起送往災區。
一天佟冬剛剛打開店門,中街工商所的兩個人就來了。這個工商所一共三個人,一個所長姓關,另一個副所長姓賈,還有一個辦事員沒來。
佟冬一看所長、副所長來了。趕快招呼,請他們到店里來。店里只有一個小麻扎凳,只好又去旁邊窗帘店借來兩個小凳。
賈所長先開口說:“今天我跟關所長來是為了工商管理費的事情,本來嗎應該收到每月一百二十元,看你剛開張現在也就收你一百元吧。”說著他看了一眼關所長,關所長微微點了點頭
佟冬說:“好,好!請兩位等一等。”她跑了出去。一會兒拿了兩條煙來。拆開一盒遞了過去,替兩人點著,他們兩抽起來。然后佟冬說:“謝謝所長,副所長關照。不過我這小店太小,只有十平方左右,現在才剛剛開業,還沒有掙錢。等我賺了錢,每月一百元,二十元管理費還算什么。可是你們看我還沒有經驗,也不知道房租和各項收費是否能掙得出來。二位所長你們看看是不是再給降一降,咱做小老百姓真是很不容易。”
兩人低著頭暫時沒有回答,一會兒還是那個賈副所長問:“你們家几口人哪?”
佟冬回答:“三口人,我,孩子和孩子他爸。”
“你丈夫干什么工作?在哪個單位?”賈問。
佟冬說:“他跟我一樣是下崗職工,現在剛剛到一個培訓中心開車。”
賈說:“噢,是干司機的。”
佟冬說:“是。”
關所長一直沒有說話,這時開口講了一些原則規定,然后又說:“這已經是夠照顧了,今天先收你第一個月的,交給賈所長吧。”
佟冬說沒有帶著錢,明天一早她送過去。關說,明天早一點,還要到別處收費呢。
說完兩人要走,佟冬立即將那兩包云煙放到他們兩人手上。關所長有些推脫地說:“不要這樣,這是干什么?你這樣就不對了。”
賈也說:“唉,這不行,這樣拿著出去,別人還以為我們在你這里啊……是不是?”
佟冬說:“我明白了。”立即找來報紙將兩條煙分開包好,用塑料袋放好,不顧兩人推辭硬是重新送到他們倆手上。
佟冬一邊說:“兩位所長慢走,走好。”一邊目送他們走遠。
第二天一早佟冬就來到工商所,把錢交到了賈副所長手上,拿了收據正要走,進來兩個二十几歲的女孩子,一個矮矮胖胖的,大約有一米五几高,另一個也不很高,人很瘦。兩人進門就要找所長。
賈副所長和那個辦事員一起擋在關所長的桌前說:“有什么事?所長不在。”
來者扯著嗓子叫到:“我們要找所長說話,你們這樣做法簡直不讓人活了。我們做平民的活著容易嗎?一夏天沒有掙了錢,大多數時間賠著賣,你們不信去調查好了。管理費我們交了,還要不停地長,怎么能這樣呢?還讓不讓我們活了?”
工商所的工作人員也還年輕,一聽急了:“你有話就說好了,干什么拍桌子跳高的,你這樣能嚇唬誰?”
賈副所長也說:“年輕輕的,瘋了嗎?瘋什么,瘋誰怕你。該交多少你就得交多少。別以為你來這里亂叫喊就可以給你免了。”
兩個姑娘聲音小了,但還是在強詞奪理。
一個姑娘說:“不是喊什么叫什么,而是你們也太欺負人了。有人比我們少交好多,而我們比他們買賣還小,我們交一百六,這算什么?不同樣對待,看我們年輕不懂事好欺負是不是?”
賈副所長說:“你們這樣咬別人,有什么証據,別人有別人的情況,情況不同收費就不同,這沒有絕對的。就是讓你們來干,你們也會根據具體情況來定,不是嗎?”
年輕的姑娘并不示弱:“什么情況要少交呢?我們現在不掙錢還要交這費那費,你們還要給我們提高這月的管理費,這讓人怎么活呀。”這姑娘說著又急得跳了起來。
另一個接著說:“我們今天來不是為了吵架來。我們不會說好聽的話,只是想反應一下我們的情況,看看你們能不能讓我們按原來的數量交。”
副所長說:“就憑你們這態度,不能少交。”
辦事員說:“對,跑這里來鬧,也不能說明你不賺錢,只賠錢。要是都來這樣說,我們怎么向上面交待。你們不想想,你們富了,國家可吃虧了,這樣怎么行。”
兩個姑娘一聽更急了,又吵了起來。矮胖子姑娘說:“別把我們逼急了,我們會去告你
們。”
副所長說:“好啊,你去告好了,我們在這等著。你們不交費,還跑來鬧,你們告我們什么?有什么可告的呢,你們不交管理費還想反咬人一口嗎?”
兩個姑娘看沒有辦法了,一邊喊一邊要撒出陣地。
這時賈所長看到進來几個交管理費的,同時發現了佟冬也沒走,就說佟冬,“你怎么還沒走。都走,都走。走!走!走!”一邊往外推那兩個女孩。
這時一直沒有說話的關所長站了起來說:“等一等。”
賈不解地回頭望著他,停了下來。
兩個姑娘和佟冬也停了下來,轉過身來看著他,等他開口。
關所長說:“根據你們剛才說的情況,我看暫時按原先的數交吧。別忘了我說的是暫時。就這樣吧。盡快把這個月管理費交上來,帶來了沒有,帶來了就交上。”
一個姑娘說:“沒帶,我們回去拿,盡快回來交上。”
佟冬和兩個姑娘一起走出了大門。沒走多遠,几乎同時,兩個姑娘一起面對面的跳了起來,并同時喊了聲:“哈!哈,哈哈!”她們對著擊掌,大笑起來。
佟冬看著她們奇怪的舉動覺得這里面一定有什么蹊蹺。就問:“你們怎么了,這么高興。”
兩個姑娘同時看了她一眼,又哈哈笑了一陣說:“這些臭工商,總是把管理費給我們往上升,這次我們沒讓他們。我們鬧了一場,沒白鬧,還是贏了。”
佟冬聽了也沒說什么,心里想:“傻姑娘,降到一百二就高興到這樣子了。”
兩個姑娘嘰嘰喳喳地往前走。佟冬又問她們說:“一夏天你們真的干賠了?”
那個瘦姑娘眼睛一轉說:“那當然,天熱的時候,買衣服的人少怎么能不賠。你不也是賣衣服的嗎?”
佟冬說:“是,我剛開始干,今天第一次來交管理費。”她怕兩個姑娘再問下去就又反問道:“你們賠的多嗎?就沒有賺的時候?”
胖姑娘說:“暑期平均是賠的,兩頭不很熱的時候有些上升,但平均起來是不賺的。問題是各種收費的規定,原則是不管你是賺還是賠,總是上升的。你剛干還摸不著邊呢。干長了你就會知道什么叫老虎了。”
瘦姑娘不知天高地厚地拍著佟冬的肩膀說:“老姐,慢慢干吧,早晚你會懂得,干上這一行,就等于上了賊船了,或者說你走上了一條有老虎的山路了。”
走到路口,兩個姑娘向佟冬拜拜了,轉眼她們走沒了影。佟冬趕快回去開門。
中午李社不回家吃飯,小罡在學校門口買點飯吃了就回教室,佟冬自己買點東西在店里吃。
下午時,工商局廣告科來人了,讓佟冬訂兩份《工商周報》。并說個體經營者每人必需訂兩份。佟冬沒有辦法只好訂了兩份《工商周服》。接著就是稅務局來了,說要讓她訂一份稅報。佟冬力爭說現在都快到下半年了,明年再定好不好,來人不答應說必須得從下個月開始訂閱。沒辦法佟冬只好又訂了一份稅務報。稅務局人走了她嘆了口氣,去給顧客解釋服裝款式價格。
六點半左右,林丹的精品店就關上了門,她一邊往葉麓的摩托車上跨,一邊說:“佟姐,我有事,先走了。”
佟冬一邊應著,一邊往外伸頭看,只看到林丹的背影速迅奔向遠方。林丹剪了個美人頭很短,不同于常人的是腦后發際最下面留了一小撮,用一個小小的花發夾裝飾了一下,整個頭頭發都染的很黃。林丹長的身材修長,五官端正。她總是畫著濃裝,讓人看不出她原來真實的模樣。她身上總是穿著很瘦的吊帶衣裙。腳上蹬著很厚底的大方頭彩色鞋。佟冬有時覺得林丹這身打份真讓人受不了,甚至有些不忍心認真看。可林丹舉止卻大大方方,談吐認真、直爽,并有熱情,生意做的也十分認真,所以現在佟冬對她也不反感了。
一連几天,每天天氣都陰陰沉沉的。佟冬也早早關了小店的保險門去了小罡奶奶家。奶奶說買東西的人很少很少,一天也賣不了几個錢。自己的腰腿又疼起來,渾身緊的難受,盼著能盡快晴天。
佟冬給婆婆捶背揉腿,忙了一陣,又去做飯,做完飯。她匆匆往家趕。這陰霾的天氣,讓人感到很壓抑,心里也不覺得愉快。佟冬走到半路,下起大雨點來。佟冬心里說,大大地下一場吧。這樣就能涼快一些了。雨并不是很大,就刮起了風,風一陣一陣地揚起稀疏的雨點打在佟冬身上,臉上和手上。雨急的時候佟冬只好下了自行車,自己推著走上一段。奇怪的是一刮風路上的人立即就少了起來。正是下班的時候怎么會一下子人少了起來呢?路上人不多,車也好象少了。佟冬頂著風推一段,騎一段,已經渾身都淋濕了。風盡管不算涼,但吹了過來她不由地打了一個噴嚏。
好不容易,佟冬到了家,把車子和車子后邊的衣服包一同推進了儲藏室。她把衣服包解了下來,拆開塑料包,提上了樓。換了衣服她開始做飯。她已經為小罡配了鑰匙,孩子早已回來了,在房間里寫作業呢。
夜里風把云刮走了之后,就沒有了雨。月亮很驕傲地從天上照了下來。但是,有時云從遠方來又到遠方去,乘著風走得很快,當走到月亮身邊的時候就暫時遮擋了月光。然后月光就扭捏作態地從云影中出來,又強強地把皎輝洒下來。
佟冬忙完了鍋碗瓢勺的事就回到臥室,她沒有去拉窗帘,月光就乘機奪窗而入了,照在床上,佟冬的臉上和身上。她直直地仰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地呆了几分鐘,就忽地一下坐了起來。拿過本子,打開台燈算起帳來。月亮就那么安靜的在高處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