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月收了,風停了,夜走了,天亮了,佟冬醒了,又開始了新的一天。
    星期日一整天陸主任沒有要車。以前這時候李社就去了微機室,可是今天他要等小罡。初二的學生是星期六不休息,小罡晚上寫作業到很晚。為的是第二天能跟爸爸一起去培訓中心學習微機。李社早晨不想早早地叫醒他,就自己出去散步。
    李社走到了街角花園。早晨這里來活動的人很多,他很久沒有來了,到處轉轉。他看到了初次結識景致的地方,現在已經是人走地空了。那天晚上,神使鬼差地自己就那樣跑回了花園,認識了景致,從此命運就帶著他一步步地走到了今天。這期間只有短短的一年時間,但變化是很多的,張亮車隊那里兩進兩出,他想,也許不會再有第三次了。其實這話看透了就是覺得也許能再有機會,三進車隊。這種模糊的反復思維也是常人慣有的,實際上是人們在淺層思維里的一種不求深解的想法,無確定性意義。李社走了過去,思維開始清晰了許多,過去的事情不再過多的去想。走吧,繼續往前走去。
  李社走到古舊院門口,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進去。花園處的前身是個古宅,文化大革命期間破壞掉了,那是為了破四舊、立四新。現在僅存的古院只是當初古宅角上的一個小院。當時有几個老人住在里面。拚死護住了這一角院,到目前已經成了本市重點保護古跡。現在里面的仍然住著兩位孤寡老人。這兩位老人當年拚死保護了這院子,也死活不愿意搬出這院子。市里有關領導考慮這樣的兩個老人住在古舊院里,對該院的保護來說是最可以讓人放心了,也就不讓他們搬出來了。現在兩位老人年事已高,都已經七十多歲了,就調來几個年輕人在這里看護院子和照顧老人,接待來參觀者。他們是按點上班拿工資,夜晚輪流值夜班,其他人回家。院中的花草樹木原打算請一個專業園藝師來管理,可是兩個老人反對,他們覺得自己干了一輩子,現在七十多了還不算老,再干十年沒問題。老人很自信,領導只有讓他們來管理了,好在力氣活還有几個青年人在。
    李社走進古舊院,看到兩位老人一個擺弄花盆,一個在一邊看著。李社跟他們很熟,打招呼說:“劉爺,張爺忙著呢?我過來看看您二老。”
    老人看見了他,答道:“唉!你小子好久沒來了,干什么去了?”
    李社說開車呢,看到二老好著呢,就放心了。他繼續往院里走,看到有一男一女兩位老人在看古舊院的花、樹。老頭繞著一棵古老的漢柏看,然后他假裝著嚴肅的樣子招呼老太太說:“來,來,來,你看這棵樹被去年八月的十一級台風刮的扭擰麻花了。”老太太過來手摸著樹身。那樹已經老的掉了皮,露出的樹身擰著旋向天空方向伸去。老太太老眼暈花地看著,并喃喃地說:“還真是呢,怎么會刮成這樣了,真奇怪。”老頭狡詰地笑起來了。但童心未泯的他并沒有說出真情,他往前走了几步,回頭招呼老太太“走了,回家嘍。”一前一后老兩走出了古舊院。
    李社看這有趣的老兩口,笑了笑,也走出了古舊院回家去了。
    李社走進宿舍院門里,聽到有人叫他,便回頭一看,原來是邱西應。
    李社問:“應子,什么事?”
    邱西應說:“好久沒見到你了,聽說你開小車了,這可是比開大車輕快多了。李社,你們夫妻真能干,佟冬的服裝店干的也不錯,大伙都那么說。”
    李社說“事情不都是逼出來的嗎,你們兩口子總還有一個拿工資的,有一定保障。我們倆不拼命干怎么辦哪。”
    邱西應說:“李社,不知道你這個星期有沒有空閑時間,想請你幫個忙行不行?”
    李社說:“干什么事?我看看,如果能幫你那還用說,肯定幫。”
    邱西應說:“我有一批化工原料,是試用品。我想近日用卡車運到省城郊區七里埠的化工廠去,請您開車壓趟貨。另外用您的車捎帶一箱民間工藝品去省城市里一個個體老板那兒。您看您什么時候有空幫個忙跑一趟。油錢,飯錢我付,報酬不多三百元,就算幫我個忙好了。”
    李社說﹔“行!幫你這個忙。不過得等到下個星期天,平常離不開,干司機不好隨便請假,就連星期天也說不准有事呢。”
    邱西應說:“謝謝您。我等你的信兒,星期六或星期天你若是有時間,盡量提前通知我。”
    兩人說定了,就各自回家了。
    李社本來是想說下星期天才能有時間,邱西應就會等不了這么長時間,她等不了就會另外找人,這事就算脫掉了。
    而邱西應這里還是一心想讓李社去。她想用李社的最大好處,是今后如果再有事,隨時可以找他,因為是鄰居、熟人,用一回就此啟動了這個關系。但是,邱西應并沒有打算等到星期天。如果等到星期天還有整整一周時間,那怎么行啊。她心頭一動,計上心來。打算明天星期一就去聯系貨車,爭取星期二出發。
    晚上,酒席散場,李社把陸主任送回家。看了看表,已經九點半了,就沒有去微機室,直接來到肖教員家里。肖教員的妻子是本市師范學院的教師,所以他們住在該校宿舍里,三室一廳。肖教員把微機放在一間用做書房的屋里。
    這一晚上,李社收獲不小。肖教員正在因特網上看著電子郵件。他看李社來了,并對網上信息十分感興趣,就來了精神,一一打開各網站,并有問必答解釋給李社聽。還讓李社看了他在雅虎上的登錄網址:中國崗山旅游資源。他說,登錄成功后就有來自世界各地不少人士訪問他,住省城的一個朋友深夜來電話說,他在第四天的排行榜名列第三,朋友比他還要興奮呢
    今晚李社在國際互聯網上的驚訝何止看到聽到肖教員的一個網址,他感到互聯網真神奇。一下子將全人類的聯系和互為了解方便起來。互通信息和談話,使地球似乎變小了許多。李社看到肖教員只需要將靈巧的鼠標稍稍移動,或手指在鍵盤上彈跳,他就與地球某遙遠處的人聯系上了。肖教員右手上方放著一塊小板,一只筆斜插在小圓柱形筆架上,上面寫著“漢王筆98”, 李社就問肖教員什么是漢王筆,肖教員說是一種輸入法。
    李社說:“除了五筆字型和拼音輸入法還有別的輸入法嗎?這漢王筆輸法是怎樣輸入的?”
    肖教員演示給他看。只是大約寫十几個字就錯了一至二個字,而且不如用五筆字型快。肖教員于是說,用常了它就會熟悉你的字,確認就准確了。但如果寫長的東西或要快速出字,還是五筆字型方便得多。漢王筆好處是不用費事學,寫字就行了。
    肖教員說,除此之外,還有語音輸入法。他裝置了語音輸入,演示給李社看,并讓李社試一試。漢王筆輸入十個字時電腦能識出五六個,現在語音輸入更確認不多。李社不太會說普通話,說起來別扭,總是聽到電腦說:“你聲音太高了。”“你說的不准確。”看起來要想使這種輸入法除非李社練好普通話,并專用一個裝置使它只確認李社一個人的聲音才能使用。李社無可奈何地搖著頭說:“不行,這法不行。”
    天已經很晚了,李社一次次地說走,但他還是舍不得走。肖教員關掉互聯網,給李社戴上他剛買來的高檔立體耳機,這使李社繼景致讓他聽《神秘園》之后第二次聽到這么美的音樂。
    因為李社平時几乎沒有聽過音樂,特別是西洋音樂,偶爾聽到,就會興奮不已。加之現代的配器效果很容易讓人受到感染。于是,李社又到了如醉如痴的境地。
    跟上次所不同的是,這次聽的都是古典精品。聽過了莫扎特交響樂作品第四十號,巴赫的《勃蘭登堡協奏曲》,就響起了貝多芬的《第五交響曲》。這首曲子李社有些印象,想不起來在哪里聽過,并隱約記得老師講過它叫《命運交響曲》。樂曲悲壯的聲音、強勁的節奏使人振奮不已。最后是貝多芬的《致愛麗絲》清脆的鋼琴聲如流水般清晰透爽,使李社想起了唐玲家的那幅油畫,由那幅柯羅的《孟特芳丹的回憶》又想到了唐玲。也許唐玲就在無字無形的音樂敘述的境地活著呢。
    當肖教員把李社送出樓門口,院里已經看不到一個人了。李社低聲對肖教員說:“對不起耽誤你這么長時間,可是,我還是想提最后一個問題。”李社的眼睛在無人看到的黑夜中渴望著,讓肖教員感到這位比自己年長的司機,懷揣著十分強烈地尋求現代知識的愿望,得不到回答,他是不會走掉的。于是他說:“你問吧。”
    李社問:“我想問有關雅虎的情況。雅虎是誰發明創建的,這個雅虎一詞是什么含義?”
    肖教員很實在地說:“我知道的不多。雅虎是世界相當著名的搜索引擎,除此之外還有很多家搜索引擎如搜狐、怪獸、香港的悠悠、台灣的哇 、番薯藤等等。雅虎的規模很大,只在美國的硅谷就有一千多人,許多國家都有雅虎包括中文雅虎。是楊志遠等人創建,所以人們稱楊志遠是雅虎領袖。據楊志遠說,他們最先創立搜索引擎的時候是無意的,只是搞著玩,就象中國一句老話說的歪打正著。雅虎在詞典上的意思是指沒有能力的人。我想這個含義已經無關緊要。因特網目前被稱之為第四媒體,這第四媒體和前三個媒體可不同,是高速的,世界性更強的。國際互聯網的出現人類進入了高速進程的發達時期。”
    李社聽的十分認真這時插話說:“可是,高科技的東西太昂貴,在咱們這樣的小城市,能夠接觸到的真是太少了,能入網的恐怕也是屈指可數。”
    肖教員說:“不用急,電腦發展的快,更新也非常之快。現在上網的費用太高了。我被培訓中心聘用前是講好以上網為條件的。現在,咱們這個城市里個人自費上網的非常少。你有空常到我這里來。”
    李社聽了肖教員最后一句話十分高興,但嘴里卻說:“那太打攪您了。今晚,我在你這里學到不少東西,說聲謝謝,你可別覺得我俗氣。”
    李社笑了,肖教員也笑了,這使沒有月亮的深夜柔和了許多。
    李社趕回家里,簡單洗了洗,來到臥室里輕輕推了推佟冬:“佟冬,佟冬醒一醒。他把今晚了解到的告訴她。
    佟冬睡的正香,被他推醒很不高興。她眼也不睜說:“什么事明天再說吧。睡覺,睡覺。”
    李社只好睡下了。他回想了今晚上在肖教員家里了解到的事情,還是有些興奮。好久他才漸漸睡著了。
    早晨天剛剛亮,就有人敲門。     李社說:“這是誰呀,這么早就敲門。我昨夜睡晚,佟冬,你去開門吧。”
    佟冬也不動說:“找你的,肯定是邱西應,她昨晚跑來兩趟,看你在家沒有,說有急事。你快起來,去開門吧。”
    李社已經起來了,打開門一看果然是邱西應。
    邱西應沒等進來就急忙說:“李社,可找到你了。”
    李社說:“什么事,這么著急?”
    邱西應說:“還是去省城運貨的事。”她走到沙發前坐下。
    佟冬走了出來打招呼:“應子,這么早呀!”
    邱西應抱歉地說:“對不起,佟姐,一大早吵醒你們了。”
    佟冬走進洗漱間。
    李社問:“不是說好,星期天再說嗎?怎么今天又這么急了?”
    邱西應說:“李社,你聽我說。省城那邊催著要貨,很急,沒有辦法,這邊送貨的車也定了。只等請到你幫忙押一趟車了。”
    李社認真起來:“工作時間怎么行,單位領導有事用車找不到我那怎么辦?不行,不行,決不行。”
    邱西應肯求說:“唉呀,李社,叫你聲李大哥了,請個假試一試嗎。”
    李社有些生氣地說:“如果單位領導不同意,你就是叫大哥也沒有用。”
    邱西應雙手作揖:“幫幫忙吧,不到萬不得已我也不會這樣急著找您,我知道您忙呀。”
    李社只好說:“好吧,我去請假看看行不行。不行,我也沒有辦法。不過要等到八點以后,辦公室才會來人。八點半之后你給我打個電話。”
    邱西應一聽高興了:“行!再晚點給你打也行。我現在先去看看貨裝好了沒有。”
    李社寫好了電話號碼遞給她,送她出門。他打了個呵欠,伸了伸懶腰,准備再去睡一會兒。心里說,這個應子,真難纏。
    佟冬出來問:“怎么人走了?什么事這么急?”
    李社說:“邱西應想讓我幫忙往省城押趟貨。我推到星期天,以為她等不急就會找別人。沒想到她又改到今天,還硬要我去。”
    佟冬有些著急地說:“你答應了?工作時間怎么去?請假值得嗎?再說應子這人忽東忽西的,拉的什么貨你知道嗎?”
    “是化工原料。她一個勁的求我,不答應也沒辦法。不過我也對她說了,領導如果不同意我也去不了。跑這一趟從錢上說不值得,鄰居之間幫個忙吧。省城這么近,能有什么錢掙,又是去押車。”李社無奈地說。
    “應子非要你去,一定在省城市里還有別的事要跑,想用你的轎車,不然這么近又是白天干嗎非要你去押車。”
    “不錯。”李社說:“她說過還有個事在市里,也是送點什么貨,其他可能沒什么事了。”
    佟冬聽了有些反感,轉身回廚房了。
    李社回到床上躺下,又睡起來。
    有時候事情就是那么巧,李社滿認為請不下假來。可是偏偏有人對他說,上午陸主任不來上班了,他家有事。李社就連假也沒請,給邱西應打了電話,就溜掉了,陪著邱西應和她的兩大車貨去了省城。
    李社原以為,辦完事就往回趕,頂多下午三、四點就回來了,單位神不知鬼不覺。沒想到邱西應事真多,這事那事一耽誤,天都黑了下來,還沒往回走。拉貨的車先回去了,只有李社陪著邱西應在市里跑。兩人都餓了,在路邊一個小飯店匆匆吃過飯,才往回趕。到家已經是晚上十點了。
    李社一回到家趕忙看傳呼機,發現從下午兩點單位就呼他,一直到晚上呼了三、四次。心想,壞了。一定是陸主任找他用車,不然怎么這么多次呼他。他想,豁出去了,也只好豁出去了,等著明天挨批吧。
    太晚了,他沒去微機室,就洗洗,睡下了,還真有點累。
    佟冬在一邊熨衣服,她得把這些衣服熨好明天挂到店里去,嘴里不停地給李社說著話。
    她說:“怎么樣,我沒說錯吧,應子在市里事不少,對不對,不然不會這么晚才回來。”
    李社說:“你說對了,東跑西跑的沒個完,也不知道她干了多少買賣,掙了多少錢。今后這樣的事還是少找我好。”
    佟冬熨完衣服,洗漱完,上床后問李社:“喂,睡著了?”
    李社說:“沒有。”     
  佟冬問他:“如果我去省城進服裝,要用你的車,你肯為我請假嗎?”
    李社一聽反問說:“怎么了?吃的什么醋呀,這是兩碼事。”
    佟冬不高興地說:“怎么兩碼事,別說你抽空幫我進貨了,就連我小店開業,你都沒去幫一點忙,看來我還不如鄰居。”
    李社說:“你這話說那去了,你怎么變的這么斤斤計較。你和我是夫妻,沒距離,不客氣。跟應子是鄰居有個客情在里頭,互相幫忙也應該。”
    佟冬仍然在算她的那本“帳”越算越生氣,語氣也快起來:“你幫我的忙也應該,可你沒幫過我,卻在幫別人。”
    李社也有理地說:“你也沒說過讓我幫忙,你也象應子那樣求我幫忙,我還能說不幫。”
    佟冬更有理說:“既然你我是夫妻,我不說,你也該知道我什么時候需要幫忙。不求你是怕耽誤你,如果這是錯誤,今后我就求你每周一趟,幫我去進貨。”
    李社一聽急了,坐了起來說:“你豈有此理,這是公家的車,我每周給你去進貨,要問陸主任答應不答應,這是不可能的事,連問也用不著問。你是不是真變成個典型的小商販了,思想狹隘、心胸窄。就幫鄰居一次,你就這么受不了。”
    佟冬越聽越氣:“小商販怎么了,這才剛開始呢,說不定我會一輩子是小商小販。你現在就看不起我了?別忘了,你就是小罡奶奶做小商小販養大的。”
    李社一聽談到他媽,就想撤下陣來,他說:“好了,不吵了,這樣吵下去,也吵不出什么好結果來,我累了,要睡覺。”
    他伸手關了燈。心想,佟冬越來越沒勁,還想一輩子干小商小販。你出身再好,父母再有學問,自己不上進也白搭。現在高科技時代,人和社會發展變化這么大,如果不努力往高層次上奔,就會越來越落后。還想一輩子做小生意,做小商小販,真要命。
    佟冬被李社氣的也睡不著,心里的怨屈仍然讓她感到不平衡,覺得李社有些欺負人。多年來,自己在任何時候都沒有得到過他多少支持和幫助。相反,自己盡量體貼他,遷就他。現在看來對于男人過多體貼和遷就也許就是錯誤的。很多人都說你對男人太好就會越讓你傷心,也許是真的。佟冬過去不會想這些,因為她覺得生活的平靜在于一方謙讓,不然就不會平靜,老去衡量一些事情,就越找不到平衡。可是今天她才說了几句,李社就這么一點也不容她多嘴,她當然生氣,就翻騰起這些問題的聯想來。不過,她又想,也就這么一次,說說算了,還能不屈不撓地跟他吵個沒完,那也沒什么意思。
    翻來復去佟冬還是睡不著,她開始找李社瞧不起她的原因,她想起下崗以來,她無論干什么,李社都不是很贊成,也許因為他母親干了一輩子小買賣他才會對此反感吧。還是因為他覺得人應該起步更高一些才行。可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存境遇,不是想高就能高的。女人尤其是這樣,所以當前小商小販女人多。自己有多大能力,就干多大活,這才叫實際。也許什么都不干的人,真有做太太的命,可我佟冬沒有。其實,在當今又有誰真在安心做太太呢,這個時代不允許。這是個競爭的時代,女人不排除在外。
    佟冬也想到李社到微機培訓中心之后,接觸的人,層次高了一些。電腦這種高科技產物,也使人迅速提高認識,改變原來的思維與心理狀況,在此一點上,佟冬是一竅不通。她常常看到小罡與李社在那里討論一些微機方面的事情。父子倆興趣很濃。但一點也引不起自己的興趣,她想到的是每天為小罡做早飯、中飯和晚飯,怎樣簡單調劑一下,吃的帶的都要弄好。家要理好,生意要盡力經營,周邊關系還要搞好,就這樣。在這個階層里,環境里這不就是安份和勤奮嗎。她一直很努力,很認真,對身邊的事沒有想那么多,所以一直很坦然。唐玲的事對她觸動很大,但她還是照自己的方式走著自己的路。如果這樣下去也是錯了,那她也沒有什么辦法。
    她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做法,最后對自己說“去他的,管他呢,就這樣干下去。睡覺。”她又很安然地放松心情睡著了。
    早晨,一上班,李社走進辦公室,給辦公室每個人打過招呼,就坐下來看報紙。一會兒,陸主任來了。看到李社也沒說什么,坐到自己的椅子上。李珊珊馬上把陸主任杯子里沏上茶。小李偷眼看了一下陸主任,那嚴肅的有些往下拉長的臉,轉過身又看了看李社,李社假裝很不在乎的樣子,在那里翻報紙。
    可是這安靜的狀況不能持續下去,几分鐘后,陸主任就厲聲叫喊起來:“李社,你別在那里裝沒事一樣,你昨天干什么去了?”看李社沒理他,接著說:“看你人模人樣的,年紀也不小了……”
    李社不耐煩地打斷了他:“好了,好了,說什么人樣年紀的,扯那些不相干干什么,有什么事就論什么事好了。”
    陸主任提高聲音說:“怎么,你還覺得我羅嗦了。昨天找了你整整一下午,培訓中心有事你不管。不請假,不打招呼,擅自開車外出,你知道不知道合約上是怎么寫的,不准擅自開車外出,有事請假。違犯合約要扣你的工資,知道嗎。你耽誤公事這月獎金也應該扣掉。下不為例,否則,你給我走人。”
    李社看他把話講的差不多了,說:“陸主任,我不是想擅自用車和隨便想怎么樣就怎么樣。我來跟你請假,你不在,小李他們說你家有事不來上班了。我就去給朋友幫了一個忙,我也沒想到耽誤這么長時間。好了,不說了。這事就您這么果斷處理了,也沒有必要解釋什么了。我不是不服,而是怕今后稍不留意,又惹您生氣,您我的面子在大家面前都不好看。所以我提議從重處理,開除得了,反正我一個臨時工,來去由你。”
    其實陸主任沒有讓李社走的意思,而李社也沒想走。他雖然對陸主任早有反感,卻不想離開培訓中心。別說是他為了這份工作而忍痛割愛離開了車隊,就單是學微機這樣好的條件他也舍不得離開,只是說著說著就把話說到了絕處。這大概跟陸主任一下子就講到如何處罰他有關。
    老陸也吃了一驚,心說,這小子。嘴卻說:“李社,我可沒說讓你走,是你自己提出的。當初你丟掉長運的活來開小車,才干了沒几天就這樣放棄了,你真的就這樣想走?”
    李社說:“不是我真想走,是一不小心讓您生了氣,還不問情由說罰就罰,是您說的再不小心就走人。開除我是件極容易的事,等著讓您開除,不如自己走人還有點面子。”
    陸佯裝更氣了:“知道要面子,就別再犯這樣的錯誤。”
    兩人繞來繞去誰也不認自己的過錯,不說緩和的話,又都不真的想分手。他們倆又你來我往的吵了一會兒,最后還是李社讓了步。
    李社說:“這次是我耽誤了事,是我不對,今后注意,行了吧。”
    陸主任緩了口氣:“這就對了,有錯就最好承認。”
    “罰你也罰了,訓你也訓了,別沒完沒了的。”李社拗著脾氣說。
    陸主任還是說:“犯了錯,別嘴硬,懂不懂。錯了改過才是好同志。”
    李社煩了:“行了,您是領導,聽你的,可也別總是得理不讓人,好不好。又都不是小孩子了,干嗎呢。”
    李社站起來走了出去,心里煩著呢。
    雖然兩人這樣鬧了一出,到了發工資的時候,工資和獎金并沒有少李社的一個子。李社樂了,心里說,嘿,老陸這人處事還真不錯,打了不罰。
    李社來到陸主任背后叫了聲:“陸主任,謝謝了。”
    陸主任頭沒抬說:“你小子,以后還得注意點,下次可就沒有初犯這么客氣了。”
    李社一弓腰:“知道了,要不中午拿這獎金請你搓一頓。”
    陸主任抬起頭來看了看李社那樣,并沒有笑模樣:“算了。”
    李社回到家里,心情很快活。他中午一般不回來,今天他想去學校門口等小罡一起去快餐店吃一頓。看著時間差不多了,他就去接小罡。
    小罡對他說,可是媽媽還不知道呢。
    李社說,最近爸爸心情不好,總是跟小罡媽媽吵架,現在想叫他和他媽一起去快餐吃頓飯。
    可是,佟冬說店里走不開,不想去。還是他們父子倆去吃了。
    晚上,李社回家后對佟冬講了陸主任這人還真不錯。看,他拿出工資獎金放到佟冬面前。對佟冬說:“一個子也沒扣,我還以為都扣光了呢。當初,陸主任生那么大的氣,大叫扣工資,扣獎金的,還說再犯走人。可是,他還真原諒了我。其實他這一手比扣還靈,我不會做對不起他的事,不會再犯這種錯了。”
    佟冬來了一句:“說到就應該做到。”
    李社緊接上一句:“當然。”
    今天李社高興,話就多起來。他不顧佟冬在算帳,就說:“佟冬,你知道邱西應去省城還干什么了?”
    佟冬說:“你不說,我怎么知道。不過我早猜著,她做了什么事不讓你告訴我。”
    李社說:“你是怎么猜著的。”
    佟冬放下手里的帳本說:“你回來總是埋怨說跑東跑西耽誤了時間,可就沒有說干什么去了。我想這里邊一定有什么鬼吧。”
    李社沒回答她,卻說:“其實跟你說了也無妨礙,應子又去了她表叔家。”
    佟冬吃驚地說:“怎么她又去了她表叔家?她這人怎么這樣,臉皮真厚,沒志氣。”
    李社往后一靠說:“你想呀,好不容易有一個在省里當官的親戚,就這樣不來往了,她能甘心嗎?應子那天用心良苦地為她表叔買禮物,讓我做參謀,足足買了千多元的東西,有精裝的五糧液,兩瓶就將近一千元。還買了一些其它的東西,什么冬虫夏草、壯骨粉之類的。應子她何苦呢,她用我的車也是想裝裝門面。”
    佟冬側面看著他問,就象在聽故事:“后來呢?她去了表叔家,怎么樣了?”
    “嘿,別提了。俗話說:不打送禮的,本來她表嬸也不好說什么,坐了一會兒,就把她送了出來。我一直在外面等著,看到她表嬸送出來就發動了車。真沒有想到,事情就那么巧,她表弟回來了。那小子一看見應子,就一把揪住應子的胳膊,往屋里拉。說,別走,我有話對你說。應子信了又隨他往屋里走。沒想那家伙轉身出來,把禮物扔給應子,應子傻了,抱著東西呆在那里。她表嬸還沒反應過來,她兒子就上來,打開車門把應子往車里塞,嘴里說,拿著你的東西,快走,以后別再來。記住別再來。滾!就這樣,我開動車子,應子一直在哭。我也不知道怎么勸她好,沒說什么。等她哭夠了,就惱羞成怒地罵了起來,還說今后誰要再上這個王八蛋家里,誰就不是人。”
    佟冬聽了之后說:“她真是自找難堪,上次已經出了那種事,干嗎還要攀這門親戚,離了他們還不能過了嗎,真是的。”
    “后來應子平靜下來,說她表嬸說,兒子離婚后一直很煩惱,孫子也沒有了。好在她老頭在職,肯幫忙介紹對象的人不少。但她兒子很反感一律拒絕,根本不想談。這個家一直沒有快活起來。她估計著兒子就要下班了,就催應子快走,但還是撞上了。真是象老百姓說的,是你的不求就會有,不是你的求也求不來。”
    說完佟冬開始繼續算她的帳。李社起身到外屋打開了電視。佟冬聽見他開電視就叫道:“半夜了你還看電視,你知道几點了,都快十一點了。”
    李社也不聽她的,只管在那里換台,好長一段時間沒有看電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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