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培訓中心陸主任決定明天與肖教員和李社一同去北京跑購買微機的事。
可是這一天邱西應卻一再找李社幫忙跑省城。說有點急事,請李社開車跑一趟。
李社很忙,可是怎么推辭,她也不聽。中午又把李社約出去吃飯,餐桌上就這么對坐著他們兩人。邱西應著意打扮了一番,一口一個李社哥,叫的格外親。她越是這樣,李社越產生一種不屑一顧的態度。
他說:“我對你說好几遍了,應子,我不是不想幫你,我是真沒空。明天主任和我去北京出差,這車怎么能在今天開出去呢。你不想想,開出去,還想不想在這里干下去了。你該不是想砸掉我的飯碗吧。”
邱西應陪著笑,給李社斟上酒。她說:“李社哥,您別生氣。我知道你很忙,本不該這么麻煩您。這次去省城也是事情太急,沒處找人找車,才不得不……。”
沒等她說完,李社搖起了手:“不行,不行,你別說了。我說不能去,就是不去了。上次差一點扣了我的工資,你知道不知道。再犯一次,可不是鬧著玩的。你這么樣不是成心讓我砸了飯碗嗎?”
邱西應不慌不忙:“好吧,不說這件事了。我陪李社哥喝一杯。”她一仰脖子喝下去了。一邊挾菜,一邊說:“李社哥,說實在的我很敬重你,一直是這樣的,您不光高大英俊,還很能干。”
李社說:“別這樣給我戴高帽子,肉麻的話我可不愿聽。”
邱西應不管那一套,仍然繼續說:“不是給你戴高帽子,這是真實情況,也是我心里話。”
這下李社心里感到十分高興。男人嘛,有誰不喜歡擁有崇拜者呢,更何況對方是女性。
邱西應察顏觀色,看出李社美滋滋的,就說:“在咱們那座樓里,有誰不覺得你李社那么出眾呢,也就是你和佟姐兩個人,每天埋在你們自己的事物堆里不抬頭,看不到自己是什么樣子。”
李社覺得她說的對,佟冬和他在宿舍樓一直很受尊重,只是自己從來沒想過,也沒注意別人怎么看就是了,今天邱西應說明了,李社才感到,是有些這樣的。他不由地把本來自然的樣子,換成挺直的姿式,他認為有風度的樣子,其實是有些好笑的樣子。還從來沒有一個女性這么直接了當的夸獎自己呢。他抬起眼來看邱西應。邱西應這時面色已經有些微紅,顯的有些光彩,但還達不到照人的地步。李社想,平時不覺得邱西應這人有什么好,現在才覺得她有時候也滿可愛的。
邱西應一直看著李社,她被李社微笑的眼神看得興奮了,立即來了精神,滔滔不絕地講起了自己最近的一樁生意。倒賣了一批煤炭,賺了不少錢。她又吹道,要干就干大的。就不喜歡象佟冬那樣整天算計几個小錢小利。很沒勁的是累的要命,忙的要死,還掙不了多少。又說,只是工商、稅務、衛生、環保的管制也受不了。
李社聽到這里打斷她的話說:“應子,我可告訴你,你這樣不辦執照偷偷摸摸地干,可要小心點。哪天被查著,可不是鬧著玩的。”
邱西應說:“李社哥,你放心。我不會大意的,我有經驗。”
李社在挾菜,眼皮沒抬說:“不是我放心不放心的問題,關鍵是你這樣做不對頭,早晚會被查處的,別總存著僥幸心理。”
邱西應把舉著的酒杯又放在桌上,雙手搭在桌邊,挺直了脖子說:“唉呀,李社哥,您可別這么認真了吧。沒聽人家說嗎,不偷稅漏稅就發不了。咱做這點算得了什么,那些大頭,還不是照樣做。顧慮太多,是干不成事的。來咱不談這些,喝酒。"她重新舉起酒杯,自己先干了。 李社跟著也喝了,說:“我下午還有事,不能喝了。”
邱西應說:“知道您開車,您做人也太認真了。說句不好聽的,您別生氣。我看您本身是個有靈氣的人,但受佟姐影響太大。不然就照您這帥模樣, 滿是智慧的大腦,早也就發了。”她指著自己的大腦,看著李社,連她自己都覺得臉上發熱的很歷害,恐怕不只是喝酒喝的。
這次李社聽了她恭維的話覺得邱西應有些俗氣。他看了她一眼,心想應子越來越放肆了,是干這種倒賣生意干的原因吧。周旋的多了,就會變的有些囂張。他對邱西應說:“應子,不管怎么說,還是悠著點好。我就不多說了,勸你是為你好,你知道這一點就行。”
邱西應表示很感激李社這么關心她。他問李社。“李社哥,你那么喜歡微機,怎么不自己弄一台?我有個熟人在做電腦生意,您想買, 我就去找他。前几天,在一起吃飯,他說有兩台叫“三八六”的微機,要很便宜賣出去。我給您打聽一下吧。”
其實李社雖然自己沒有微機,卻在培訓中心和肖教員家里看到的微機配置很好。對邱西應說的淘汰電腦一點不感興趣。他說:“不用問,我不要。”
邱西應盯著他的臉問:“為什么?”
李社說:“你不懂,你說的那樣的微機沒法用。現在几千元或者花個萬元左右能買到比那好的多的,關鍵是用不起。電費,電話費用太厲害。”他指的是上網。他接著說:“還有其他的,要知道,那是個高消費。別說電腦,就連電話,我還沒有裝上呢。”
邱西應說:“咱們宿舍樓上有几個裝上電話的,有錢都不用在這上面。象咱們這種普通職工家庭也別去追求太上檔次的玩藝,能吃上飯,能讓孩子上出大學來就不錯了。可別想著投資高消費。”
李社說:“走到哪兒說哪,也許有一天掙的多了,有條件了,一些意愿也可以實現了。”他不想多跟邱西應談微機,覺得就連談生活她 也不配,檔次太低。這種感覺和想法他自己也感到奇怪,自己不是同邱西應在一個宿舍樓住了多年嗎? 同數一個階層。在某種程度上說還不如她,因為她丈夫有正式工作,有正式工作,就是起碼暫時有保障,而自己是個臨時工,今天培訓中心用你,你是職工,明天不用你了,就有可能找不到飯碗了,可他還是覺得邱西應文化素質低。
邱西應見李社不語,就很殷勤地往他小碟里挾菜說:“李社哥,您多吃點。我做妹妹的有困難還是愿意依靠當哥的您哪。不找您找誰呢,您不能生我的氣。我是真心信得過李社哥您。才找您的,并不是舍不得几個錢雇人雇車才找您的。這個我不說,您還猜不到嗎?”她說著把一個雞腿放進了李社的盤里。
李社不推脫,但也不吃。說:“我知道。應子,咱住的近,有事你找我,也是看我是個哥。但辦不了的,咱也不能硬辦,硬辦飯碗不就完了。你得理解,我也有難處。”
邱西應說:“我理解,您怕跟上次似的,扣您的工資、獎金。我給您超數補回來,不就行了嗎。”
李社說:“不是這樣。我這個年齡是不會知道錯了,還一犯再犯。領導也不會象原諒小青年那樣原諒我。上次私用公車還請假,主任是原諒了我,但他已經說了下不為例,再犯決不會只是扣錢的事了,非開除不可,你愿讓我被開除?”
邱西應馬上接著李社的話說:“李社哥,我決沒那個意思。”但她心里卻說,開除了你也不一定是壞事,找個收入多的地方不更好嗎。傻瓜才會放棄長運,跑到培訓中心開小車。開小車掙几個錢。
但她嘴上說:“其實李社哥,您用不著急我把話說實您就明白了。人再忙是可以重新調配時間的,人的時間是有潛力可挖的。”
李社瞪著她:“怎么個調配法?怎么個挖法?”
邱西應笑嘻嘻地望著他說:“您別急嗎,聽我慢慢說。明天一早天不亮,我們開車去省城,在我聯系業務那里只用半小時,事情就辦的差不多了。然后,到上次去過的老板家把捎過去的兩個編織袋的工藝品貨物放下,也只需要十分鐘左右,六點半之后往回趕,這么早不會堵車。小車跑的快,八點左右趕回來,不會誤了你上班。只是李哥您辛苦些,早晨五點鐘就出車。”
她看李社在想什么,沒出聲。她就有點撒嬌地說:“李社哥,您看這樣行不行呀。求您了,幫我一個忙吧。您為我辛苦一趟,我會永遠記得,不會忘記。去吧,李社哥好不好?”
李社看她那樣求他,又安排好了時間,實在也不好推脫,就答應了下來。
李社一答應,邱西應高興了。說:“謝謝了。來我敬你一杯。這次買賣如果談成了,辦成了,我給你在利潤里面百分之三十提成。”她左右看了一下,俯到李社耳邊說:“如果成了,最少掙這個數。”她伸出了兩個指頭“兩萬元。”她小聲說,滿臉都是得意的神色。
李社想,如果被查出來,不交稅的買賣,由邱西應負責,跟他也沒有什么關系,成了,自己還有一份,干就干吧。他說:“好吧,應子就這樣定了。時間不早了,我得趕到培訓中心上班。晚上我把車加上油,明天一早出發。”
邱西應當然高興,她說:“我就知道,您是個想干就干的人。李社哥明早几點起?您說。”
李社想了一下說:“越早越好,不能在路上有耽誤,以防萬一,四點半走吧。”
邱西應說:“我今天看看能不能把那兩包貨運到家里,晚上我給省城那邊打電話,告訴那邊在他們家里辦,讓他們在家准備好,天一亮就到。四點半我在院門口等著你。”
李社站了起來,用餐巾紙擦著嘴,往外走。
邱西應跟在他后邊往外走去。送走了李社。她才回來結帳。小姐一直在盯著她,好象怕她跑掉似的。結了帳,她也匆匆離開酒樓,去提貨。大生意,小生意她一起干著。跑一趟省城從來不是只干一件事。她也很忙。很忙就說明這人勤快,不懶。這是在她嘗到了甜頭之后才大干起來的。每次的成功,都是督促她繼續干下去的催化劑。但如果有一天,突然有了失敗,她是不是還是這樣有勁頭接著干就很難說了。她的脾氣不光是佟冬知道,李社也知道。
李社并沒有對佟冬說明去省城是邱西應的私差。早晨四點鐘他就起了床。佟冬睡覺很機靈,盡管李社悄悄地動作,她還是早醒了。
佟冬見李社起來穿衣服,就問他干什么這么早就起床。李社說有事要早些起去省城,并告訴她八點多鐘回來,下午要去北京。
佟冬問他去北京要多少天才能回來。他說,十天左右才能回來。并告訴佟冬要同陸主任、肖教員一起去北京,他讓佟冬接著睡。
佟冬說要給他做點飯吃,他說,不用了這么早也吃不下,一會到省城再吃吧。
他洗漱完就去了門口,邱西應已經在等他,身邊放著兩個大編織袋。
李社說:“你在這等一會兒,我去把車開過來。這兩個包太大了,提不過去。”
李社開車回來之后,他們就一起程去省城了。
几個小時下來,事情辦的還算順利。只是往回返的時候,公路上車多起來。出城進城的車一多,就多少有些塞車。李社心里有些急。怕陸主任一上班著急用車,看到他還沒到就會生起氣來。
已經八點多了,李社終于趕回來了。一進城,他的BP機就響了起來,他拿過來一看,是陸主任在呼他。他就去公用電話亭打電話,告訴陸主任馬上就到,并說車有點小毛病找人看了一下,讓他別急。他想虧了家里沒電話,有電話佟冬就會對陸主任說他去省城了,那可就有麻煩了。
八點半他趕到培訓中心。陸主任忙問:“車沒有什么大問題吧? 下午能不能出遠差去?”
李社說:“沒什么大問題,下午能去。陸主任您放心吧。”
陸主任讓他送會計去銀行,再送他去文聯給上級領導匯報一下工作,并告訴下午去北京出差了,有事回來再說。李社又忙起來了,開著車跑來跑去的。
早晨去省城回來的路上,邱西應坐在前面坐位上,她想跟李社聊天,他就不 ,也不覺累了。其實,李社在車隊跑長運時經常開夜車,現在偶然早起根本不 ,到是邱西應,一不說話她就 了。李社開車沒有講話的習慣。邱西應一個勁自己說話,說的沒勁了,就 的倒在李社的肩膀上睡著了。李社只好叫醒她, 讓她去后邊睡。 她不去,說已經不 了,一會回到家睡。她的時間很自由,想什么時候睡就什么時候睡,想睡多久就睡多久,誰都管不著。到了家,她一再表示感謝李社。并說覺得晚回來半小時很抱歉,她有些疲憊地回家去了。
陸主任讓李社中午下班后回家睡覺,下午上路,要開夜車,明天早晨到北京。
李社問為什么晚上開車去北京呢?陸主任說晚上車少。李社說, 可是開夜車危險多。陸主任想了想說:“好吧,明天一早走。”不過這樣整個計划就往后拖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