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又過了一天,唐玲家沒有什么聲音。佟冬敲了兩次門,也沒人出來開門。佟冬心里很害,晚上李社回來,佟冬對他講了。
    李社說,明天再往她家打電話看看。再不行到劉星單位打聽一下。如果還沒消息,就讓小罡去寧寧姥姥家,找寧寧回來,打開門看一看。
    佟冬說:“門都敲不開,誰還會接電話呢?再說也不知道寧寧姥姥住什么地方?”
    早晨佟冬又用公用電話往唐玲家打,沒人接。劉星也不在單位。怎么辦哪?佟冬急的直冒汗。去報案吧,又覺得如果唐玲在什么地方忙著,不是有點大驚小怪,給她找麻煩了。
    可是佟冬坐立不安,越想越覺得不對勁。這時一樓退休老職工吳大媽的孫子牛牛來找小罡。進門他就高興地說:“小罡哥,我爸來了,來看我,還給我帶來一艘沒裝的大船,咱們倆把它裝起來好不好?”
    佟冬看看牛牛靈機一動問:“牛牛,你爸還沒走嗎?”
    牛牛說:“是,在奶奶家呢。”
    牛牛爸是體育教練,興許他有辦法幫忙。佟冬找到牛牛爸,簡單說了唐玲情況。吳大媽聽了也跟著著急。
    牛牛爸說:“我先從護窗鐵欄爬上去往她家看一看。”
    牛牛爸爬上去了,說:“窗帘關著什么也看不見呀。”他慢慢地下來說:“窗戶關著推不開。”寧寧那間屋是通陽台的,如果陽台窗戶關著也不好進。牛牛爸繞到樓后開始往上爬。這一間是廚房,木窗框的窗子一扇開著。
    不一會兒,  牛牛爸跳了下來,大口喘氣說不出話來。
  佟冬急了說:“牛牛爸,你怎么了?快說,看到了什么沒有。”心里更加忐忑不安。
    牛牛爸半天才說:“快點報案。”
    佟冬和吳大媽的心一下收緊了。兩人一齊問:“什么?你看到了什么?快說。”
    牛牛爸說:“通過廚房看到客廳有人像是坐在沙發上,因為只能看到人的腿。象是女人的。喊了几聲,那人也不回答。屋子里傳出的氣味,真是難聞極了。快去報案。我去吧。”
    佟冬簡直懵了,一把抓住牛牛爸說:“我也去。”兩人跑向公用電話。
    不一會院子里停了三輛警車。警察將防盜門,木門都打開,一股腐爛的氣味沖了出來。警察不讓人進門。佟冬不管拚命往里擠,邊哭邊叫:“唐玲!唐玲!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唐玲身穿平時在家穿的衣服,倚坐在沙發上,一條腿直著朝前伸,頭歪向一邊,閉著眼睛象是睡著了。她的臉有些浮腫,臉色很難看,而且發紫黑。
    警察看了茶几上的玻璃杯,收了起來,并用一塊白布把唐玲蓋上。
  一個領導模樣的警察說:“哪一位是單位領導?”
  剛進門的經理和書記聽了應聲上前。
    警察說:“她是你們單位職工嗎?”
  回答說:“是!”
  警察又說:“現場我們看過了,也拍照、攝像了。從現場看象是服毒自殺,但還要進一步調查才能定案。”
    被警察抓著胳膊擋在門外的佟冬,一聽警察說“服毒自殺”就急了。她大呼:“不!決不
會,她不會自殺,不會的。”她暈了過去被人拖進了自己家里。
    警察并不理她,接著對經理和書記說:“尸體要盡快運走。趕快把她家人找來。”
  經理叫人去給劉星公司打電話,讓劉星立即趕回家,就說他老婆死了。
    這次劉星很快就趕來了,還有孟特和他們單位的人。
    當佟冬蘇醒過來,看見兒子小罡流著眼淚在叫她。她一把抱過兒子來,大哭起來“唐玲怎么會死呢?唐玲不會死。”她想起了什么推開小罡說:“不行,我得去問她,怎么會這樣?”
    佟冬神智不清地往唐玲家走去。撥開眾人,她看到劉星站在唐玲旁邊。警察正在拿掉蓋著唐玲的布。劉星蹲下來,頭也低下來。是不忍心看唐玲,還是不敢看唐玲呢?他什么也不說。沒有人能從他的表情猜出他的心情。沉默了一會兒,有人把他拉了起來。他微微彎下身子,想用手去摸唐玲,但是還沒摸著,他的手就停了下來。這時有人把他拉到另一個屋里去了。警察跟著過去問話了。
    佟冬看到劉星反到清醒了許多。剛才聽到警察對劉星說唐玲的死亡時間大約在兩、三天前。佟冬一陣心疼,她感到撕心裂肺的心疼。不停地自責,內疚得不能自拔。她跟唐玲在一起工作那么多年,是同事、朋友、好鄰居。大前天晚上她們還在說話,怎么她死了好几天自己居然不知道。距離那么近,也沒覺察到她會死去。
    一連很多天佟冬十分悲傷,茶飯不香,腦子亂得很,想的很多卻理不出頭緒來。
    那天警察來過,當天就把唐玲的尸體運走了。由于天氣很熱,第二天就要火化,在殯儀館舉行了遺體告別。
    天為唐玲哭泣,大雨滂沱。殯儀館門外等待向唐玲告別的人們。頭上面一片黑色的雨傘在涌動。傘下邊活著的生命,在想些什么?不管想些什么,都是為唐玲離開這個世界而來送行。這些黑色的雨傘,嚴肅的臉說明了人們的哀思。
    唐玲是商場一個普通女職工,又下了崗。但是熟悉她得人很多。她在這個地方工作生活了很多年。來的人不少。除親戚、同事外,還來了很多的街坊、同事和鄰居們的親戚,熟人,還有同學、同學的家人等等。
    唐玲的母親聽說女兒唐玲突然死去,一下病倒住進了醫院。
    她的哥哥、弟弟攙著老父親來了。老人在靈柩前看著女兒先自己而去,老淚縱橫,不能自已,痛不欲生。
    最可憐的是寧寧,她一看見唐玲躺在那里就拚命奔向媽媽,喊著:“媽! 媽媽!告訴我。你怎么了,你怎么了?這是怎么回事啊?媽媽告訴我。”可是唐玲靜靜地躺在那里,不再同任何人說話,包括心愛的女兒寧寧。
    當然劉星家的人也來了,但他只來了一個親人,就是他的姐姐。劉星站在親屬一例的最邊,被孟特扶著。
    佟冬被李社和小罡扶著,等到人們都差不多告別完了。他們才進去,先向唐玲鞠躬,然后瞻仰遺容。一看到唐玲,佟冬悲從心來,大哭起來,她扑過去對唐玲的說:“唐玲,唐玲,你死的冤對不對?只有我知道你死的冤。”主事人,讓李社把佟冬拉出了殯儀館。里面親屬的一片大哭聲響了起來,人們與唐玲的生死別離就在這一時。
    沒過多久唐玲的母親也去世了,去找女兒了,她的老父親逢人就這么說。寧寧也不能再住姥姥家了,被姑姑領了去。
    大雨過后天氣稍微涼快了些。送走了唐玲,佟冬的心并不輕松,她時時發呆,自己對自己說:“我決不相信她是自殺。”可是沒有什么証據,又怎么對人說呢。
    一天,唐玲的弟弟來拜訪佟冬。談起唐玲,兩人又哭了一陣。唐玲的弟弟唐欣說:“佟姐,我總覺著姐姐不會是自殺的,我不相信她是自殺。”
    佟冬很吃驚他也有這種想法,忙問:“為什么你覺得你姐姐不會自殺呢?她給你說過什么嗎?”
    “不是啊,佟姐。難道我姐姐喝了藥就能安靜地坐在原處不動就死去了嗎?她怎么會不給任何人留話就去死呢?劉星那樣對她,她和寧寧相依為命,怎么死都不去看寧寧,還有父母兄弟,還有你這位這么近的朋友也不表示一下,即不表示也沒有任何遺言,這怎么可能是自殺呢?我怎么也想不通。”唐欣說不下去了。
    佟冬說:“唐欣,對不起。同你姐住對門,她死了,我居然不知道。那天,她同你姐夫,還有那個胖女人吵得很厲害。當時我正生病發高燒,等我過去時,你姐夫他們已經走了。你姐原原本本地把經過給我講了。她很生你姐夫的氣,提出第二天去離婚。劉星當時沒直接答應,還說了很無賴的話。說什么時候想休你姐再回來。這時那女的在下面催他。你姐看留不住他,就說如果他敢現在走了,明天就去告他們。劉星說告他們沒有証據,告不贏,但他還是心虛了問你姐告他什么。你姐說告他們挪用公款,假公濟私什么的。明天就去舉報,就會有人來調查劉星跟你姐急了。胖女人上來把他叫走了,臨走說別拿雞蛋往石頭上碰。但你姐已經看出他們是故做鎮靜,其實很緊張。不然劉星不會氣急敗壞的想跟她拚命,或者說想一拳打死她。你姐對我說,她要去告他們,一定要告贏他們。”
    唐欣插言問:“是不是姐姐已經掌握了些什么証據,不然她怎么那么堅決要告,還很肯定的覺得能告贏。”
    佟冬說:“我也懷疑這一點。前一天我們談話的情況看,你姐沒有半點尋死的跡象。她沒想到死,她讓劉星和胖女人氣壞了,要告他們,報負他們。她決不會這么快就去死。警察對我說,她是在我們談話后第二天上午死的,這怎么可能呢。我怎么也不能相信。昨天我夢見唐玲,她抓住我的手只是哭,不說話。我想她一定是有冤屈。我想弄明白,可是不知道做些什么。”佟冬邊說邊哭。“我想我一定得為她做點什么,不然到死我也不會安心。”
    唐欣說:“佟姐,謝謝你對我姐這么好。你以后千萬別自責自己,折磨自己了。你比姐姐的親兄弟還關心她,是我們才應該受到責備。我姐死的這樣不明不白,我不甘心。我要把這些疑問都調查清楚,如果是誰殺了我姐,我要為我姐報仇伸冤。佟姐,調查這些事,是很危險的,從姐姐的死就看得出來,你千萬要小心啊。就象我姐說的,他們有權有勢的,不然怎么會這么囂張。我來你這里也不方便,給你我的名片,有事就給我打電話或者傳呼好了。今天咱們說的也千萬別對任何人說。”
    停了一會唐欣又說:“佟姐,還有一個疑問。剛才我拿寧寧帶的那把鑰匙到姐姐家又看了看。我發現在姐姐床上有一支圓珠筆,筆帽和筆杆兩分著,是姐姐在床上寫過什么吧。可是我找不到本子和紙。我還看到客廳的那幅油畫有點斜了,覺得奇怪,用手絹墊著拿下來看了看也沒什么異常,誰能去碰歪這幅油畫呢。我小心用布把油畫包起來,帶了出來。”
    佟冬不明白地問:“這能有什么線索?”
    唐欣說:“姐姐愛干淨,她肯定常擦這油畫。如果她為了防止劉星看到她掌握的証據,有可能藏在油畫后面。油畫歪了,是不是有別人在姐姐死后拿走了它,這要看油畫框上有誰的指紋。”
    佟冬說:“唐欣你推理的不太對吧。那人能疏忽到把畫弄歪了再走嗎?再說他怎么知道唐玲把証據藏在油畫后面呢?”
    唐欣說:“佟姐,你看會不會有這種可能呢?有人乘我姐不備早潛進屋里。姐姐在床上寫舉報材料,那人已在客廳放毒,弄出點聲音,姐扔下筆到客廳,看了看沒人,就過來喝了杯涼開水,水里有毒,然后踩著沙發把証據放在油畫后面。這時就可能被藏在寧寧屋或其他什么地方的人看見了。姐姐回到臥室繼續寫舉報材料,后來毒藥發作……”唐欣頓了頓,繼續說:“那人把姐姐弄到客廳沙發上,制造了一個服毒自殺的假現場。然后,他把舉報材料和証據全部拿走了。我現在不敢肯定這些,但完全有這種可能性。”
    佟冬聽了唐欣的話想,不愧是個男子漢,臨陣不亂。失去了姐姐,還那么理智。自己平時還被唐玲、李社他們認為挺有理智的,怎么只顧悲傷,就沒想到這些呢?
    佟冬對唐欣說:“唐欣你真了不起。你分析的有道理。”
    唐欣說:“這都是被劉星他們逼出來的。要想找証據就要快,不然就找不到了。佟姐,請你幫助打聽一下姐姐喝的什么藥,多久才能發作。發作的時候會難受的厲害,還是很平靜。另外聽聽鄰居都怎么說。不過佟姐,你要多加小心啊。”
    唐欣告辭了。他沒有讓佟冬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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