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唐欣找到了孟特,沒想到孟特態度很不好。
孟特堵在門口說:“你是唐玲的弟弟?找我干什么?有事找你姐夫去。”
唐欣對他說:“姐夫不好找,他經常不在公司里上班,我去了几趟都沒有找到他。公司里人說你常跟他在一起,讓我來找你問問。你一定知道他常在什么地方,能告訴我嗎?你有他的手機或傳呼號嗎?”
孟特說:“你找我就是為了這個?”
這才讓唐欣進屋坐下,遞給唐欣一盒云煙。唐欣擺擺手說:“謝謝”
孟特自己點著煙吸了一口說:“找你姐夫干嗎?他挺忙的。最近不在本市, 去外地出差
了。”
唐欣知道孟特說慌,劉星根本沒出差,上午還打電話找他,問唐玲的衣物怎么處理。
唐欣盯著他問:“那他什么時候回來?”
“說不准。你如果有什么急事對我說,你姐夫三天兩頭打回電話來,可以告訴他。”
“那就不必了,還是等他回來再說吧。想問個事行嗎?”唐欣說。
孟特又繃起臉來,警覺地說:“什么事?問吧。”
唐欣說:“我知道你跟劉星很好,跟我姐也很熟。”
孟特有點吃驚:“你怎么知道的?”
唐欣說:“我姐鄰居和你們單位的人都這么說,我姐回家也說起過你。在她去逝的前几天,回家看寧寧還說你那天到她家去過。你常去找劉星對嗎? 那他們倆最近的關系你一定知道不少吧?也就是說如果我姐的確是自殺而死, 你也一定會知道為什么?”唐欣立起眉來,雙目咄咄逼人。
孟特想,這才是這小子來找他的目的。他說:“知道一點,但也不完全知道,因為這畢竟是他們兩口人的事。說不知道也不是事實,也知道一部分。一說起來你可能不高興,你姐姐是一個好猜疑的人,我跟你姐夫在深圳時,她就十分不放心你姐夫,你姐夫忙,回不來,她就跑過去鬧。劉星好不容易才能安尉好她,勸她回來。回來之后,開始還好,但后來又起疑心,特別是近來更是動不動就跟劉星吵。有時當著客人的面。我充當了好几次說客,發現你姐姐性格很強,有時就是不轉彎。當然現在呢,也不該責備她,死者為大嗎。話說回來,做為一個女人,擔心丈夫拋棄自己這也很自然,再說她又下了崗。但是過分的干涉就不好了,難道還有不煩女人過分干涉自己行動的男人么?你姐懷疑的太多,除了懷疑劉星作風外, 還懷疑他違法等等。這就惹急了劉星非要出去住不可。劉星出去住,你姐更難受。他兩人我都勸過,可還是沒起作用。”
孟特停了一下接著說:“你姐已經不在了,說這些又有什么用呢? 你姐姐的死使我感到活著有什么意思,爭來爭去,為了生存苦苦奮斗,說死就死,死了什么也沒有了,那些身后的東西對人來說又有什么意義呢?”
唐欣一直默默地聽他講,沒有插話。這時開口說:“謝謝你能給我講這么多。聽你講我姐姐就是有愛猜疑的壞毛病是吧?你的意思是她那些都是憑空想象,把劉星往壞處想。而劉星跟本沒有一點那種事對不對?”
孟特說:“這個嗎?不好講。”
唐欣緊追著問:“不好講是什么意思?你們總在一起很了解的。 這個不好講是不是能理解成,也不能說劉星一點問題也沒有,是嗎?”
孟特看唐欣總是盯著他的話不放,有點招架不住,就有點耍賴皮了。他說:“我干嘛一定要說劉星是有問題或沒問題,本人沒這個義務。有問題也好,沒問題也好,你應該找你姐夫談了之后你自己去判斷,自己去下這個定義,最好別問我。”
唐欣說:“好,對不起。我就這么一個親姐姐。她活的好好的時候我們沒有心思多了解對方,也沒時間精力去了解。現在姐姐不在了,我很想多了解她。她死了,做為一個親兄弟我不可能無動于衷,很想知道她怎么就那么狠心撇下孩子,父母,撇下這個世界為她付出的和她為這個世界付出的。我姐死后,接著我媽也跟著去了。這些打擊把我家里活著的人打的懵頭轉向,尤其是老父親已經是糊里糊涂,每天嘴里總是叨念著老伴和女兒。孩子更是慘的很,總是問,媽媽,姥姥為什么死,死了是不是不要我了。孩子想媽媽想的要死,天天盼著媽媽、姥姥回來看她。我每次看到小外甥女的樣子,心都碎了。我直問老天爺,是誰這么狠心,讓我姐丟下這么可憐的孩子,而去死。”唐欣說到這里已經是泣不成聲了。
孟特也難過地垂著頭,眼淚在眼眶里打圈,但是他極力不讓淚水流下來。
唐欣又說:“我無動于衷,我還算人嗎?我活著干嗎?”
兩人就此沉默起來。
唐欣坦城地訴說,有些使孟特感動,開始觸動他的良心了。他若有所思地沉默著,內心有些哀痛。他想,自己跟劉星在一起,覺得他干什么都有膽有識,敢做敢當,而且腦筋心眼很靈活。再就是,他始終認為與劉星一起忙的是男子漢的事,不喜歡女人干擾。但現在想,人活著是為什么?為了自己所謂的理想和樂趣, 或者應該說那是個自私的愿望,不擇手段,拿老婆、孩子當犧牲品,隨便可以拋棄或制人于死地。還慘忍地覺著這是她自找的,不是自己的錯,跟自己無關。劉星已經是這樣一個人了,他跟那胖女人王主任,真就相愛么?還不是為了滿足自己的種種貪心, 他們相愛根本就是不可能的。自從去深圳以來劉星變的貪心很重,他不會愛上什么人。有時還把玩女人看成是消譴和樂趣,甚至覺得這樣才能顯示自己的男子漢魅力。他和那個王主任好,只是為了利用她,才跟她有關系的。劉星這個樣子了,自己又何償不是這樣。活著為了什么?現在已經背離了做一個社會人的正直軌道了吧?
想著想著,他突然想到唐欣還在這里,用雙手從上到下摸了一把臉,讓自己清醒一些,他點了一支煙,吸起來。然后說出來的話,可跟他想的不完全相同。原因是覺得自己有些心軟,這樣是不是沒有骨氣。在欲望和良心的天平上搖擺了一下之后,這里又出現了一個虛榮心的法碼,他把它加在了欲望一邊。覺得做為一個男人良心不能沒有,活著還得要有自己的理想和志向,這就是追求,既然做了,再往回縮不是太沒有出息了嗎。
想到這里他對唐欣說:“你的話讓我很感動。也讓我考慮了人為什么要活著的問題。其實人都是有人性的。劉星也是,只不過他在理想和追求上加重了一些,偏了一些。有時可以說有些暈了頭。但是,社會有時很險惡,有些事做到這一步也是各方原因逼出來的。誰不想充分享受生活,達到愿望,而又輕松愉快不與人爭,也不傷害別人。但是,這是不可能的。要達到自己的愿望要下決心拼命。這就難免傷害一些,舍棄一些,這不也是生活嗎?”
唐欣聽了說:“你所說的‘愿望’、‘追求’是什么?不客氣地說我認為那是極端的自私、個人欲望彭脹。不是嗎?建立在別人的生命和痛苦之上﹔再往大處說,建立在損壞國家和人民利益基礎上的某些個愿望和追求,能說是一個真正的男子漢的理想和志向嗎?”
孟特有些亂陣地說:“我是說,人嗎,都活的不容易,還是得相互諒解一些才對。”
唐欣說:“諒解,那得看什么事,什么程度的情況下才可以諒解。對那些狂妄無法無天之徒無法諒解,諒解了就失去了做人最起碼的原則,嚴重的說就是罪惡的幫凶。”
孟特假裝鎮靜地說:“這樣說也太嚴重了,那有那么嚴重。”心里卻想,他這樣說是不是懷疑他姐不是自殺是他殺。還是了解了一些劉星、王主任我們這些人所做的事情。他掌握了點什么了嗎?轉念一想又對自己說,這不大可能。可是什么原因使這小子說話這么狠。
唐欣見他執迷不悟,悲哀地叫道:“就是這么嚴重,我姐死了。”他悲憤地站了起來指著孟特說:“你告訴劉星,我不會原諒他的。我姐是因為他而死,我決不會原諒他。告辭了。”唐欣轉身走了。
唐欣從孟特家里出來,站在外面大口喘著氣。他真想大哭一場,但他忍住了。天不早了,他匆匆往花園那邊趕去,佟冬一定等急了。
唐欣來到花園古舊院牆角處,見佟冬早已等在這里,忙叫一聲:“佟姐!”
佟冬問他怎么來這么晚,唐欣說找孟特去了,不好找,今天下午在他家找到他,談了起
來。所以來晚了。
佟冬說:“怎么,你還沒吃晚飯?到我家去吧。”
唐欣說:“算了。一會兒再吃,現在我也不餓。”他把與孟特的談話簡單說了一遍,說的很氣憤。
唐欣又說:“從孟特一開始的態度看,他對我去找他很反感,又有些警惕。他象是了解一些情況,但是至于我姐真實的死因恐怕連他也不知道。所以一開始他總是站在一邊替劉星說話,而說我姐這不對那不對的。有些事牽扯到他個人利益,所以他是堅決站在劉星一邊的,并且極力維護他們一伙的聲譽。我想,明天他會對劉星說,我去找過他,他還會看看劉星怎么看我去找過他和給他說的那些話。劉星會罵我,也可能還會懷疑我要調查他們。也許會主動來找我,希望是這樣。”
佟冬又問:“那個司機的照片你弄到沒有?”
唐欣回答說:“還沒有。我去向熟人打聽會計事務所給王主任開車司機的姓名和其他況”。那熟人對我說:“你問的是那一個,王主任最近換司機了。原先那個司機叫王森林,他調到什么地方去也沒人知道。”
佟冬一聽就急了:“那怎么辦?時間一長兩個小孩子,忘記那人的長像就麻煩了。”
唐欣也很急,但他對佟冬說:“佟姐放心,我會盡快找到他的。我就不信會計事務所里沒有留他的任何線索。明天如果工作抽得開身,我就去找,爭取把照片找到。我會調動朋友熟人中的各路關系去找他。”
佟冬從花園回來心里很亂,覺得几個線索都沒有眉目。那副油畫的線索是沒有指望了,那只圓珠筆又能起什么作用呢?毒藥的事也不能完全証明唐玲是被人移動過的。好不容易找到一個重要線索,那人又不知去了哪里。佟冬這才覺得,要查清唐玲的死因,為她伸冤報仇有多難。
這時小罡寫完作業從臥室走出來說:“媽媽,明天上午不上課,成人自學考試用我們學校的教室。咱們去看寧寧好不好?”
佟冬說:“行。明天中午放學的時候我們在她學校門口等她。”
第二天還不到中午放學,佟冬母子就等在寧寧的學校門口了。快到放學時間,學校門口來了許多家長,都是接孩子的。下課鈴響了一會兒,就有的學生往外走了。佟冬母子伸長脖子往校門口里張望,生怕寧寧在人群中走掉。這時突然身后傳來剎車的聲音,一輛黑轎車停在佟冬母子背后。佟冬母子不由地回頭張望,看見那司機半截身子在車窗外,并揮手說:“對不起,請讓一點。”佟冬母子,靠邊上站了站,認為他要把車開過去,但他沒有開車,在那里伸頭張望。原來也是個接孩子的。
佟冬沒在意,繼續在涌出校門的學生里找寧寧。
小罡覺得這人有點面熟,就回頭看他。因為他戴著墨鏡也看不清那人的臉。突然那人摘下鏡子大叫:“小敏!小敏!在這里。”一邊揮著手。
小罡大驚原來是這個人,是那個唐玲阿姨去逝那天從樓上下來的人,一點也不錯就是他。他立即小聲對媽媽說:“媽媽,快看那個車上的人,快看。”
佟冬轉過頭看時,那人正戴眼鏡,沒看清。但佟冬已從小罡的表情和話里明白了几分,又看到那人是個戴白線手套的司機,她就完全明白了。
這時那車已經發動,佟冬趕緊對小罡說:“快,快把車號記住。”
車開跑了小罡記住了車號對佟冬說:“媽媽,車號我記住了。一會兒見著寧寧我給她要筆和紙記下來。”
佟冬問:“你真的看清楚是那個從二樓走下來的人?”
小罡說:“沒有錯,我看清楚了,是他。剛才他摘下眼鏡我看的清清楚楚。”
佟冬說:“太好了。”
母子兩說話的時候眼睛還在往學校里看,終于看到寧寧滿面憂傷的走了出來。
小罡喊:“寧寧!寧寧!”
寧寧看到佟冬和小罡就跑了過來,抱住佟冬就哭起來。邊哭邊說:“媽媽還不來看我。媽媽和姥姥都不要我了。佟阿姨,小罡哥,你們怎么才來看我。我想媽媽、姥姥,也想你們。”
佟冬說:“寧寧別哭了。你現在必須做一個堅強的孩子”。說著自己卻掉起了眼淚,她擦干了淚水,繼續對寧寧說:“你媽媽和姥姥非常疼愛你,她們不會不愛你的,更不會不要你。你現在應該勇敢一些,做一個堅強的好孩子。這樣你媽媽和姥姥才放心。”
寧寧點點頭對佟冬說:“佟阿姨,我媽媽和姥姥為什么要死呢?為什么不帶我一起去死呢?如果我死了能看見她們和她們在一起嗎?”
佟冬說:“寧寧你怎么會有這種想法,這樣想不對。你媽媽和姥姥希望你活著。再說人不是想死就可以死的,所有應該在親人死去之后活著的人都應該堅強的活下去。這樣,死去的人才會安心。不然你媽媽、姥姥會很傷心的。你不愿讓她們在另一個世界看著你這么小小年紀就想死,而難過地要命是不是?”
寧寧天真地說:“我不想讓媽媽、姥姥為我傷心,我會表現好的。可是,我太想媽媽、姥姥了,我什么時候才能去見她們呢?”
佟冬說:“那要看她們什么時候安排好了,要你去才可以。也許得等一些時間,你長大些了,才會讓你去。寧寧一定要好好學習,健健康康,還要快活些。因為你媽媽和姥姥在另一個世界能看到你呢。”
寧寧說:“真得嗎?我媽媽、姥姥經常會看見我嗎?”
佟冬說:“真的。她們想你的時候就天天看著你,你可要做一個好孩子。”
寧寧說:“佟阿姨我會的。以后,您和小罡哥會再來看我嗎?”
佟冬說:“一定來看你。”
佟冬和小罡又送寧寧走了一段路。在路上走著佟冬又問了寧寧在姑姑家住的好不好,姑姑一家人對她好嗎?她爸爸去看過她沒有。
寧寧說,姑姑一家對她還好,說她爸爸去看過她。她問劉星要媽媽,他只說了句:“她死了,不會來了。”就不再理她。一會兒姑姑跟她爸爸吵了起來。姑姑責備她爸爸是對她媽媽不好,她才會丟下寧寧去死的。爸爸很煩很生氣地說,不是他的事,是她自己要死的。吵了一會兒就走了,后來沒有再來過。寧寧說,她恨她爸爸,一點不想他。說他以前總惹媽媽生氣,很長時間不回家,媽媽經常一個人坐在那里哭。寧寧還說她真希望回到小時候,爸爸、媽媽整天樂呵呵的,那么疼愛她。現在媽媽沒有了,爸爸早就不象她小時候那樣喜歡她了。寧寧又哭了。
佟冬勸寧寧別哭了,趕快回家吃飯,下午還要上學呢。
佟冬突然想起了什么問寧寧:“寧寧,你們班里有沒有女同學的爸爸做司機工作呢?剛才我們看見有個女同學被她爸爸用車接走了,不知道是不是你們班的。”
寧寧說:“我剛來不久,很多同學不熟悉。但有一個女同學她爸爸總是開車來接她,我知道她叫王小敏,她爸爸是個司機。”
小罡說:“媽媽,剛才那個司機就是在喊小敏呢。”
佟冬讓寧寧問一問這個同學的父親在什么單位工作,叫什么名子。寧寧問為什么?
佟冬說:“你先別問為什么,以后會告訴你的。問好了,盡快給你小舅舅打電話告訴他。這些不要對任何人講,記住了。你有沒有你小舅舅的電話號碼?”
寧寧說,有小舅舅的電話號碼,是舅舅不放心她留給她的,有什么事就打電話找他。
說過再見,寧寧走了。佟冬和小罡也回去了。
佟冬來到公用電話亭,立即給唐欣打電話,唐欣正吃飯呢,佟冬把經過說了,并把小罡記的車號告訴了他,讓他找一下這個車號是哪個單位的。并告訴他,寧寧問過同學后會立即打電話給他。
給唐欣打完電話,佟冬覺得餓了,想趕回家做飯吃。
路過華力快餐店,小罡拉了她一下說:“媽媽,你早說帶我去吃一頓快餐的。不如現在就去吃吧,你也不用回家做飯了。”
這家快餐店已在全省開了80多家了,在本市也有5、6家。很有些名氣。由于該店大眾飯菜,經濟實惠,又干淨。很多人為了方便都到華力快餐吃飯。小罡也常說,有很多同學家長中午不做飯,常帶同學去吃快餐。還說飯菜便宜,很好吃,一定讓媽媽帶他去一次。現在又說,下午還要到校,回去做也來不及了。
佟冬只好說:“好吧。”就帶著小罡進了華力快餐店。
一進門兩邊站著服務員說:“歡迎光臨。”
佟冬讓小罡選菜,小罡說:“好吧。媽媽您先坐下,一會兒我把飯菜給您端來。”
小罡要了兩樣菜,炒雙菇和燒排骨,兩碗米飯,兩碗八寶粥。
華力的飯菜的確便宜。炒雙菇只6元錢,燒排骨8元,米飯和八寶粥一元一碗。盡管很便宜,總共不到二十元。但佟冬還是感到很奢侈。
小罡興奮地對媽媽說:“媽媽,剛才經理說現炒也很快,只要兩分鐘。我還以為她在吹牛呢,結果那盤炒雙菇真的只用了兩分鐘。”
這時桌子另一邊,坐下一男一女。男的很胖,年紀在四十歲左右,盡管他不老卻柱著一個拐仗。女的很年輕,主動跑去買飯菜。由于華力快餐的桌椅是連體的,他們跟佟冬母子距離近。佟冬看那男的神氣樣子,就知道這是個暴發了的款爺和他的情人秘書。看來這個款爺不大,不然怎么會來快餐店來吃飯,要不就是想換換口味吧。
當那年輕女人端來几個菜還有米飯和啤酒時,胖老板突然生氣地大著嗓子叫道:“是誰讓你要的雞,你給我送回去,媽的。”
周圍有人往這邊看,帶著輕蔑地眼光。
佟冬不去理他。為了也不讓小罡注意那兩個人,佟冬輕聲地跟小罡說話。母子兩邊吃飯邊談著如果常到華力快餐店吃飯,最低每人每頓可以花多少錢。
小罡很聰明,他說:“要想省錢,可以只用一元三角錢。在外面花三角就可以買一個饅頭,而且比二角五分錢的要大,來華力買一碗蛋湯一元錢,可以當菜吃、當湯喝。這就是最低水平。如果還要吃好一些就要再多花點錢,買一個三、四元錢的炒菜,一碗米飯,這里還有開水喝,也不算貴。”
佟冬笑了說:“還是比在家吃貴,對不對。”佟冬很會引導孩子的勤儉意識,一般不會帶孩子出來吃飯。
佟冬母子小聲平靜地談著輕松的話題,有時兩人還相視一笑。旁邊的胖子好象無心吃飯,不時扭頭看看這母子兩人。他大概不知道在他狂躁的款爺生活之外,會有如此溫馨而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生活。這母子倆的話題總是怎樣才能省錢又吃得舒服,看來她們沒有多少錢,但生活的很愜意。這種滿足心理帶來了平衡,就象鬧市里的一方淨土讓人感到安寧、平和。
胖子大概受到感染,向對面的年輕女人說:“那盤雞,你想吃就吃掉吧。不用退了,人家也不會給退的。”聲音比剛才小了許多,也和氣了許多。
胖子沒吃下去什么,一會兒就一手柱著拐仗一手拿著手機向店外走去,他走路有些跛。那年輕女人不在意他連招呼也不打就走了,繼續吃她的飯,并才開始吃那盤雞。
佟冬母子吃完飯走出了快餐店。一出門看到那個胖子,拖拉著屁股站在門外,拐仗頂在他兩腿中間,就象他的第三條腿。他一手握著拳頭,那拳頭隨著他激動的話語在抖動。另一只手把手機貼在耳朵上,滿臉通紅地吼著,跟通電話的人吵著架。他面朝進進出出快餐店的顧客,唾沫星亂飛。有些人不得不討厭地看他一下,繼續走路。佟冬心里說,怎么有這種人,就帶小罡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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