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 夜

华 伟


如果你没来过小城,是不会知道这里并不象人们描写的那么令人神往,回去之后也不是那么令人回味无穷。
这里依着稳稳的泰山,傍着长长的黄河,还有层层绿林、涓涓溪流,君主们朝拜封禅时留下的文化遗迹,自然景观与人文文化相映辉照。
住常了美丽的小城市,也就因为它的小而麻木地不再想起寻找什么感觉了。
一天我偶尔寂寞,什么都不想去做,不想去朋友那儿,也不想等朋友来。一个人怀揣着轻松一走的意思出门去,但又没有走远,就返了回来。
进到院里,遇到了在区委工作的小李,小李的马尾辫变了样,就象电视上洗发水广告模特一样,滑爽的很。她说,烫这种直发价格很高,又解释说,一件衣服买下来还有不穿的时候呢,这头发可是天天顶在上面,这钱用的合算。我听后哑然,但心里却说,可是不久以后长出的新发不是还要烫才会是这个样子吗。这钱还是要不断的花才能保持这漂亮滑爽的假发样子,还是不合算。我们在花园石凳上坐下来,小李甩了甩她那头得意之发,挺了挺脖子,明白了明白她的生命活力,并准备着轻松畅谈一番。这让我想起了那本写小资情调的书来。在白领里是资情调的滋生地,看来连小城市也不列外。
这时,我们的女市长来了,约我同她走走,说要带我去个好地方,叫"天外村"。她先生说,那里很远。我觉得有点害怕,懒惯了,怕累。但还是去了。
两个多小时走下来,我感觉十分好,很快活。
我们边走边谈,向泰山的方向前行着。我穿着软底凉鞋,而市长穿一双布鞋,是偏带黑色的。在穿过建设疗养院时,她说鞋里有沙子,坐在围台上倒掉了。在市长的背后,是几棵高大的杉树,这一时间的景物就如罩上了薄薄的面纱一般,统一了色彩,有如一巨幅的环状素描动画。我们来到了第二条西路上,开始北上。
天全黑下来时,到了天外村广场。这里一派不夜城的景象,辽阔的夜色下数不清的灯光,将物体的轮廓描绘得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或者一半清晰一半模糊。有些就象是单人的,或双人的动画剪影一般。那优美的音乐使五彩的声控水柱不停地跳跃,像一排抽象的舞蹈家在表演。那闻风起舞的水柱欢快地将人们从夏日的躁热中带了出来,一声声童笑在祥和的晚风中和着音乐水声追逐着,使得这夏日的晚上满溢着美伦美奂的惬意。
市长以她职业上的特有的风格,快速地、简明扼要地介绍着这里的整体情况。她的脚步并不停顿,但是有时放的很慢。
在几层环形的建筑设计中,第一层平台周围是石雕栏栅。上面所刻名代名家诗言。看着上面的浮雕,我记起去年或是前年,市里派下任务,让我们参加画浮雕图,我因他故,末能参加。但我并不知道是要建设天外村广场,可以说压根就不知道有这么一个巨大豪气溢人的广场。
台阶很宽,正好是两步一级,这样就成了单脚迈上了。台阶两旁十二个雕龙立柱伸向天穹,那夜空被灯光的繁华衬的分外冷漠与黑暗,就象个嫉妒心很强的人,在冷眼观看这地上的的富润美满。好在黑幕中还看到了泰山的剪影般轮廓。
山的轮廓上迷漫着神秘的雾气,散发在夜空中,令人心迷神醉。两条整齐的路灯婉延伸向夜幕的高处,那就是上山的路。夜晚看起来,就象一条通天的神路。
我在这空旷又明亮的地方,感受着爽爽的四面来风,朦朦憧憧一时不知身在何处。我失口赞美着,就象看到了无耐的而又心动的惊世之美。
圆台上坐了许多纳凉的人,我们也坐了下来,看着谈着。台沿下面是灯,照着地面,上面的人对坐着,却看不见对方的脸,这设计很别致,市长说这是清华大学设计师的作品。
再进一圈,看到的是大量倾斜灯箱照耀着的泰山景点图片,最前面一幅是文字介绍。
市长推开内圈的铁栏门,我们进到了停着公共汽车的地方。再往圈里走是花园草坪,正中心有一个特大的蘑菇石,它旁边的松树姿态很风雅。里面的汽车是绕圆行走的。
我们退出铁栏,沿圆环形走到山间水流处。顺着市长的手式看去,下边水声潺潺,美伦美奂的感觉袭上心头。上游的巨石像是要栏住水流,排成堤的样子,可是水积满了溢了出来,仍就不顾一切的奔向高高密密的林间深处。
我指着山坡上的一片水泥柱子说:"还要在这里盖房子吗?"语言里有胆心这里建房后会破坏整体美的意思。市长赶忙说,这是要拆除的,当年卢焦青(一个被治裁了的腐败份子)要在这里盖红房子,现在要拆掉。
随市长前行,边走边聊。感觉夜完全黑了,这是因为我们离开了那有着数不清灯光照耀着的广场。
走过大众桥,以及冯玉祥墓,又过了一座石桥。在这暗夜里急走,使我觉得似乎来过这里,一会儿又觉的这个地方很陌生,分不清是在何处。就这样从大路走向小路,又从小路走到大路反正跟着姐姐般的市长一路走就是。我知道自己搞文化创作多年,与人交往(特别是在跟领导交往时)没有一点灵气,总是随心所欲,乱侃一统。但市长曾说,她很愿听我说话。记得我们还谈到了文学创作与欣赏,只是浅谈而已。
凉凉的风吹过来,爽了一下我们的涔涔汗衣,溜进了我们心里。市长穿一件白底素色图案的短衫,半长黑裙,我是一条真丝灰淡彩色连衣裙。这夏日休闲装束,在轻风中谐调着心域,当然这一切因素都有是即有即无,又无声息的。
我们的年龄差不多,但市长成熟多了,她像一位姐姐一样边走边照料我。身后来车了,她就时时拉我靠边走,让我走在她的里面。我们互相挽着走下那条小黑路上的台阶。她说我的眼睛好,我感到她胖胖的手臂很柔软,也很凉,那感觉舒服极了。
转眼随市长走进普照小区。我只是听说过这里有着本市很豪华的住宅,今天却走进来了。我很奇怪,平时只看到市长总是乘车外出,她怎么会知道这些地方和这些路的。我们注意看了花园里光脚走在卵石上的女人,那女人的浅色裙装在轻轻摇荡,她是在倒着行走,据说着种走法,脊椎是由下向上逐节活动的。我们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向前走着。我说市长走路很带劲,她说这是照顾你才走这么慢了。我不好意思得笑了笑。这时,我想起几年前,我们一位女局长看见我无精打采的样子,要我向我们的女市长学习,当时我急歪歪地强词夺理说,那要看是不是总出现动力。我当然是指市长当时在事业和位置上的不断变化,而我们搞专业的不会变化的很快。
回来后两人都感到有点累,就坐到院里花园石凳上休息,继续着刚才的话题,从拍电视夸张人脸的缺点。到关于去国外工作。市长提出了很好的建意,并提醒慎重。整个一晚上的谈话,我信口开河,谈到过共同熟悉的人和事,谈到对写作与文学作品欣赏等。有很多人觉得跟领导说话要小心,怕讲错了,领导反感就不好了。过去听类似的话多了,我也就不知道该怎样同领导讲话,因为工作性质的原因,使我也少有同领导接触的机会,我也就算逃开了,如遇到也是打个招呼就过去了。但今天跟市长一起散步却觉得轻松愉快,忘了这些人的说法,随意说了起来。没想到市长并不像有些领导那样摆架子,我感到她十分亲切。她不但长得很美,那是一种很多女人,或者说女强人不具备的美,那是一种用明快或坦率都不算确切的形容出来的感觉。我想学,可无奈自己那永远的幼稚又抛而不开。只有在欣赏别人的风采时,才会感到自己的不足。
结束这一天的时候,我已照着市长关怀的话语做了。冲了澡,换了衣,悠哉悠哉地在写这些字。想一想今晚有什么收获,理不出头,但觉得夜幕茫茫却闪着无数星星般的亮光在心里。那广场平台上的大理石图形是,太阳在上,半月在中,而四尖的山在下面托着。可我觉得月亮最美,因为人们喜欢称它皎月,因为它的光使夜的景物单纯又重叠,那月下的影子总是给人以生动而又凝固的印象,就像是凝聚了白天形形色色的人,演绎了那些形形色色的故事,悲切的、欢快的、轻松的、沉痛的、严肃的和不严肃的,颂扬的和批评的。不管故事有多复杂,月和夜都会合作起来将其归纳成白和黑两个层次,还有晨曦和傍晚透明的漂亮灰调子。
今夜的天外村广场就象强劲的风,那么疯狂无情地扫荡了我的灵肉。使我身心上,因多日不出的房间而生出的锈斑消失掉,又重新发亮,就象五洁粉擦过的电镀架一样,光闪闪的。
建设文化广声场是件美化城市造富市民的好事。许多年后也许会像稀有文物一样成为稀世容器,承载许多历史见证和民间故事。希望不会象一些文学现象一样,一个新的作品出现,类似题材的作就层出不穷。
我是一个搞文化的散兵、自由兵,却同政事繁忙的市长闲聊了一个晚上,两人编织了一幅神话般的过场,那里夜空迷蒙却有着明朗朗的月亮。



华 伟
2001.8.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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