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 的 深 处
华 伟
在秋的深处少雨的城区已是凛清干凉，浓颜消退。然而刚从美国回来的扬主任却激情满怀，热情地约我和胡主任去走访文化馆两位老馆长。
一路上秋风送爽的心情伴随着话语轻松，那快意就像脚下的车轮溜跑在平坦的大道上，爽清了平日里的积劳压抑，就连一向话语不多的华教授也不时插言。
在一所旅游学校的西南角上有一座旧楼，李美姨李健叔夫妻两人就住在一楼的一套非常小的住房里。我们的到来使他们十分高兴和激动，岁月的痕迹又在他们脸上刻写出了许多标记，如果我们把这以脸为桌面上的标记打开，就将看到许多生存过程中的酸甜苦辣。但是我们无心探觅这些故事，只是来看看他们。有许多年我没有听到李姨爽快的大笑了，她的笑曾因为有特点和格性而闻名文化圈内的。其表现为反应快，又因响亮和连续性而声势浩大。笑里带着一种纯粹的情绪和一种被感染后情不自禁地释放形态。另外，这声势振奋了在坐的人们的情绪，焦点自然而迅速地向她的脸上集中过去，这种表象感染力的内含应该归为前一个时代市井文化人物的个性特殊体现。想想看，早年有许多性格开朗的女人，在生活中遭遇了某些传统的束缚和压抑，常常因谈话中的一个微小满足而爽朗大笑。当然李姨的笑也许不是那么言重。简单的说，我们的到来，就象一股暖意的冲激波，荡起了他们平淡生活的涟猗。
算起来李姨李叔已退休不少年头，我们也调出原单位不少年头了，加之他们搬到离市中心区这么远的地方，见面的机会太少了。他们的儿子李康和我们也曾是一个单位的，现在仍然在文化馆工作。李康和他的姐姐大明都被父母叫了回来，姐弟俩忙了一番，到茶递烟，还买来了一些小吃，中午又做了一桌子丰盛的菜。大家不停地说着一些问候的话，谈笑风生间，我们参观了这一室一厅的住房，看到他们一家快活的样子，多少有些吃惊和费解。
胡主任和我发现门后有一个象枰杆似的东西，于是争了起来，她说是枰，我说不象。它的长度约有两三米长，那得要好几个人才能提起来。后来问了主人才知道，这是溜鸟用的，两边的钩子是用来挂笼子用的，是个精致的担子。谈起溜鸟和钓鱼，胡主任和李叔很有些共同语言。不过此时也只是借助语言过一下口头之瘾罢了。听到他们谈起垂钓时的全神贯注投入，真不亚于写作时的投入。他们说那真是进入了一种忘我的境地，太好了，身心全部净化了。这使我不由地想起了父亲，他病重的时候，还请求母亲把他带到水边，让人用绳子把他捆在树上钓鱼。母亲是医生不会答应他的，只是在他永远走了之后，让他带上了他的钓鱼具。或许他在天堂的仙境里的池边静静地垂钓，已进入一个忘忧忘我的境界。
前几年听说李姨搬到这里，并把原先的两套住房租了出去，会有一些收入，加上他们人的工资，日子应该过得不错。而李康很能干，业余时间在市郊区租地搞牲畜养殖已有多年。十多年前李康从部队回来时，曾是一个时髦的小伙子，但他不知道怎么就迷上了养殖。现在他每天下班后骑着自行车走十三里路去他的养殖场。他的妻子单位效益不好，同他一起干。就连李叔也不再去钓鱼溜鸟了，经常去养殖场帮忙。两位老人都很健康，他们同上中学的孙子在一起住，觉得很快活。
令我们不解的是他们这样能干，为什么生活这样简朴。现在大多数城市人都换上了较好的住宅，可是他们为什么住得这么简陋。他们的小院子简直有些象五十年代的街道居民，有些零乱，西南角上的小破房是用来做饭的，橱房里有许多大大小小的鸟笼子，这些闲置的鸟笼子告诉我们了，这是李叔过去的爱好和兴趣。东面堆着一些旧砖瓦。深秋的枯叶从墙外的树上纷纷落了进小院，一棵山楂树紧紧地依墙而生，从它弯曲上长的样子看，它生存的十分顽强。尽管生存条件限制了它，它还是长大了；尽管干旱，它还是结了许多果实。一会儿不见了李姨和大明，我去后面的小屋一看，只见她们在分山楂。李姨边笑边嘟哝着说，就算这么个意思吧。她送给我们每人一小袋山楂，半透明的白色塑料袋为红红的山楂罩上了面纱，很有些蒙胧的美。我抬头看着这棵山楂树，只见它在秋风中摇着干干的树叶，叶虽然还绿，已是色淡而卷曲，干叶被风吹动之后，哗哗直响。我心在说，你不是苍老吧，是深秋的风在为你催眠呢，明年春天再醒来时又是枝盛叶茂。
李姨一直在兴奋之中，大眼睛笑迷迷的，人虽见老但笑声依旧。难得大家相聚，华老师带来了照相机，酒足饭饱，茶也喝足了之后，女士们嘻哈着梳了头整了装，去校院里照像。李姨家的两条长毛犬也欢喜地乱跑起来，直到被主人赶进屋里。
在花园的石径上，面对像机我们站好，背景是浓密的树丛。虽是深秋了，这里依然郁郁葱葱。旁边喷水池边，有一些学生在看着我们，而我们却旁若无人地冲着像机笑着。有了人的声音，这深秋景地才会这样生气昂然。除了我，女士们都着了红衣服，在浓浓的秋景前显得分外妖艳。当我站在左边向右看去，发现我比其他人高出好多，于是我就把自己放松一点。可是后来当我看到照片时，我仍然那么高，比别人高出了一头。有什么办法呢，我已经作出了努力了。好在我满意我的笑容，满意我那灰色带雪花的毛衣，满意那裹在身上厚厚的带小呤铛和缀穗的黑被肩，这些让我光彩照人。由于形成了对比也使合影的人十分美。
分别的时候到了，李姨一家把我们送出了大门，出租车开走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在招手。结束了一天的访问，我们一路的话题仍是李姨一家人，总之大家感觉很快活。这是因为在城边上一座学校的院角上有我们熟悉的一家人，在这样的秋天里我们相聚在他们的家里，畅述了久别的情意。
华 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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